與曖昧的人吃西餐 - 高慧然

與曖昧的人吃西餐 - 高慧然

享受大碗喝酒大塊啃骨的快樂,所以,實在很不喜歡吃西餐。西式餐具的刀叉,比諸中式萬能餐具筷子,與食物的關係,似乎又疏離隔膜了一步。跟酒肉朋友,是不會去吃到喉不到胃的西餐的;跟吮指朋友,當然也不會有耐心一手持刀一手握叉慢慢拆解食物;跟知己良朋共餐,嚮往的更是與食物埋身肉搏的放縱。以上種種關係,都不宜共進西餐。
西餐,適合跟關係曖昧的人共同進食,曖昧者,關係有無限種發展的可能性,或變成顏色知己,或晉身良朋益友,或共闖情關,或終成陌路,或變身仇寇……在一切成定局之前,彼此試探,懸而未決的期待最撩撥情愫。進進退退,猶抱琵琶,欲語還休,生恐太急切前功盡廢。這種關係,去西餐廳是不二選擇。燈光夠曖昧,氣氛夠曖昧,情調夠曖昧,半生熟的紅肉也很曖昧,如將熟未熟的關係,少煎一分鐘,腥澀;多煎一分鐘,太老。最有趣的是一人一份的格局,斷絕了吃中餐時交換口水的一切可能性,幻想與絕望的交煎下,荷爾蒙分泌格外旺盛。
很多夫婦喜歡以吃西餐的方式慶祝結婚紀念,坐在西餐廳,曾經懸而未決的曖昧,曾經噬惑人心的磁場,在落日餘暉般的燈光下,顫悠悠浮上彼此心頭,是對飲食男女、傖俗人生、瑣屑生活、一地雞毛最有格調的致敬。當然,也是對夢想和幻想的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