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發給我一通電郵,題為:「你覺得《紅樓夢》的世界是這樣的紅嗎?」裏面只有一個youtube的連結,原來是國內最新版本的《紅樓夢》電視劇預告短片。於是想起這朋友曾跟我提到這套歷來最重本拍製的《紅樓夢》,紅得不得了,但也紅得很俗,七分可惜,三分不屑。說的當然是佈景的主調色,紅色的紅。
我上去看了,實在不能爽快地回答他,我心中的紅樓是不是這個紅法。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紅樓也一樣。這問題倒不是問得沒意思,而是,即使真有一種紅,是最接近我的紅樓,又如何表達此紅與彼紅分別在哪?
我跟他在網上看到的片段,肯定是不一樣的紅,不同屏幕,設定的亮度不同,就沒有了共同的基礎。要討論這問題,即使共看一個電視,歧見還是難免,對製作人及美指也不公平,因為他們在後期製作時所用的屏幕也不一樣。將來上映了,上億台電視機的觀眾就看見上億種紅。
顏色最玄也最有趣,兩個人再有默契,一說到色,即時失去共同語言。你說玫瑰紅?別鬧了,是哪一批玫瑰中的哪一朵呢?
在電腦中調好了一種紅,這紅種散到不同屏幕,得出很多異種,再列印出來,實物的紅又跟電腦閃亮的紅有差。就算按專業的色版,把顏色變為一個準確無差的號碼,印刷出來了,印在不同紙質上又再繁衍出更多異種。
色界無大同,你以為彼此說的是同一回事,原來誤會了也無知無覺,在萬種紫千種紅中各自表述,既熱鬧,又孤獨,而那孤獨並不容易被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