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對球員公然的不洗底不洗面那麼大反應,當然因為入夏以來歐洲熱浪一波緊接一波,在巴黎使用公共空間,常常被逼與陌生人的汗味為伍,簡直聞風色變。幸福的香港人不能想像,在三十度或以上的高溫,和四千六百個法國男女擠在一卡沒有冷氣的地鐵,是一件多麼與浪漫背道而馳的事,香氛工業再蓬勃,每年賣出數以噸計的僻臭之水,居然一滴也不存在這些人的耳鬢、手腕和胳肋底。在我隨身手荷物之中,除了不可或缺的飲用清水和摺扇,還必定有一小樽萬金油,以便必要時於鼻尖製造暫時的無形護罩,周圍投來「呢條友坦蕩蕩索毒品」的詫異眼神,一概可以不予理會。
熱到一個程度,連穿稍為厚身的棉質百慕達也嫌太多,巴不得能夠笠條孖煙囱就出外活動。打開衣櫃,發掘歷年來因心廣而遭冷藏的蟬翼衣物,顧不得半透明的薄布料和盤托出贅肉,實行那兒涼快那兒擱着肥胖的肉身。照照鏡子,安慰倒影裏的自己:「幾廿歲人,又唔練瑜伽,又唔打太極,尚未去到萬劫不復境地,你仲想點?」二零零一年專誠帶去紐約捧蕭菲紀蓮場的兩件Prada絲質短袖恤,白底藍圖案的下午穿去聽講座,藍底白圖案的晚上穿去看《吉賽爾》,潛伏十年也出櫃了。我一直覺得軟綿綿的絲對臃腫身型最不利,自從告別了「瘦」,不再妄想撐得起,但無可否認確實是炎夏的良友,比亞麻易打理,浸在冷水一陣,撈上來擠掉水份掛在衣架,幾小時就乾,而且基本不縐。記得八十年代出席影展,行李一定包括大陸公司的米白長袖絲底衫,當面衫穿去看電影,勉強都算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