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之後的東德是秘密警察統治最為猖獗的一個共產國家，兩年前揭露東德秘密警察罪行的電影《竊聽者》曾風靡一時。今天我們不禁要問：東德國家安全部系統的秘密檔案是怎樣保存下來的呢？這一切起於一位機警的東德女醫生。
搶救國安秘密檔案
且說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似乎固若金湯、千年不倒的柏林圍牆竟然在這一天倒掉了。十一月十七日，東德國安部緊急改組，二十二日決定銷毀總部和地方各局的秘密檔案。這個極權國家壓迫人民四十年的罪惡記錄，旦夕之間就可能被毀掉。
就在這歷史的緊要關頭，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四日，德國中部城市、圖林根州府所在地的愛爾福特市（Erfurt）的一名女醫生發現，當地國安局辦公樓裏正冒出黑煙。這位女醫生，「政治上真是很過硬」，立即意識到這是他們在銷毀秘密檔案。她迅速叫上四個女友，憑着勇氣和正義感，赤手空拳衝進秘密警察的辦公樓。
搶救國安系統秘密檔案的活動一九九○年一月十五日蔓延到首都柏林，成千上萬的柏林市民自發地衝進國安部大樓。此時，許多檔案資料已經被他們撕成碎片，衝進來的市民便將這些檔案紙片一袋一袋收集起來，共裝滿了一萬六千個紙袋。除此之外，他們還接收了三千九百萬張檔案卡片和足有一百八十公里長的檔。
一九九○年十月，德國成立了受內政部領導的特別託管處，負責接收、保管前東德國安部的檔案。一九九一年十二月，託管處更名為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國家安全部檔案聯邦管理局。一九九五年二月，德國啟動了世界罕見的檔案修復計劃。二十四名工作人員開始對第一批裝滿碎紙片的檔案袋進行整理。他們首先根據紙張顏色、筆迹、墨水等進行初步分類，然後再嘗試拼接。令人沮喪的是，一個工作人員一天只能拼對出十張。經過十年的努力，他們僅修復了四百袋破碎檔案，相當於九十萬張紙的內容，佔東德國安部全部秘密檔案中的百分之三。照此速度計算，他們要四百年才能處理完所有的檔案袋。
利用電腦加速修復
二○○○年底，德國議會通過決議，要求政府用電腦輔助來取代手工。至二○○三年，研究結果宣佈：通過把紙片貼在薄膜上，經傳送帶高速通過大型掃描設備，再由多台並行工作的電腦將撕碎的檔拼在一起，這樣五年內即可把六億張檔案碎片拼接在一起。
回顧這段歷史，我們不禁感嘆，假如當初那位愛爾福特女醫生看到安全局辦公樓冒黑煙而熟視無睹，結果會怎樣？在我的知識裏，愛爾福特是一個寂寂無聞的德國城市，二○○七年三月去魏瑪時我曾經在她的火車站台無知無覺地停留過幾分鐘。然而因了這位女醫生，愛爾福特在我心目中從此成為不朽！
焦國標
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前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