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早上,傭人放假了,我便自煮雞蛋做早餐,伴濃烈的咖啡,算是舒緩一周以來的勞累。防範沙門氏菌,蛋必須煮得熟透。旅居德國的時候,宿舍隔鄰的同學就因在路途上食了半生熟的雞蛋,夜來發燒,送到醫院,病情反反覆覆,幾個星期才康復。此事令我以後都不敢食生熟蛋。
食雞蛋滋補是農村的習慣,雞蛋也是最方便儲存的食物。農村即使器物簡陋,也用竹籃盛雞蛋,下面墊些乾草,小孩在庭院或田野的雞窩裏把雞蛋撿拾回家,一隻一隻疊上去,便覺得生活豐足。當然,要趕走母雞奪取其蛋,心中也有些不忍的。現代的蛋雞農場,母雞養在鐵籠內,用管道運走母雞的蛋,就沒這感覺了。
家裏若有幾隻新長成的母雞,產蛋多,此時蛋籃便很快堆滿,差不多每頓飯都要食蛋。以前歐洲的天主教地區也有雞蛋過剩的時候,那就是四旬齋過後的復活節了。齋期是禁止食肉的,雞蛋是「流動的肉」,在禁之列。狂歡節(嘉年華、謝肉祭)之後,便進入懺悔過錯的「聖灰日」,開始四十日的齋期。齋期之後,雞蛋儲存過多,鄉民便互相饋贈,又將之染紅或彩繪,使兒童多食,謂之復活蛋。染紅是緣於目睹耶穌復活的抹大利的瑪莉亞,事前向羅馬王預告,說耶穌復活了,桌上的雞蛋隨即變紅。德國人還杜撰復活兔藏雞蛋的傳說,在復活節的星期日,即是本文刊登之日,聚集鄰舍兒童在庭院的草堆裏尋覓熟雞蛋,互相競賽。此風俗猶如杜撰聖誕老人爬煙囱入屋,在床頭的襪子裏放禮物。巧克力流行之後,新教(基督教)地區的人便用巧克力做成蛋形,裹以彩紙,放在籃內。彩繪雞蛋的裝飾,屬於東正教的風俗,是由阿美尼亞經俄羅斯及希臘傳入中歐的。
古人狩獵之外,也取蛋為食,蛋孵雛鳥,寓意創生或復活。中國的盤古傳說,歐洲的賽爾特人、古埃及人和古希臘人都有生命起源於卵之說。至於復活兔子,野兔之屬,在春天三四月頻繁交配,是活力充沛和繁衍富饒的象徵,復活節的日耳曼字源Eostre便是春季女神之意。與聖誕節源於異教徒的冬祭一樣,復活節也是源於異教徒的春祭。兩個節日在歐洲傳承至今而風俗不息,就因為加入了兒童送禮和玩樂的環節。想像一下,目睹小孩在復活節的星期日,跑到後園的花草地,競相找尋長輩預先藏好的彩雞蛋或巧克力蛋,如兔子亂闖。受了童真的感染,大人的心境也會年輕起來的,猶如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