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之路難行，但難不倒龍剛。對於80後的觀眾龍剛是陌生的名字，但他的電影題材充滿爭議，舊作《英雄本色》影響深遠。龍剛出身於粵語片被視為「殘片」、導演冠以「雲吞麪導演」名號的時代，促使他要跳出守舊的框框，而被視為越界。你未必有需要學龍剛當「間諜」做「漢奸」，但他峯迴路轉的人生就已經是上佳的電影橋段。
撰文：何永寧
西灣河電影資料館由現在開始到5月16日止，舉辦名為「作者本色」龍剛導演電影回顧展，找來移居美國28年、75歲的龍剛導演回港，細說當年拍片的軼事。當年被喻為話題導演的龍剛，他口述故事的本事，不比電影中說故事的能力低，訪問時娓娓道來就是一個很好的劇本。
跳出去 拒做雲吞麪導演
說話七情上面的龍剛說：「電影唔會再拍，太辛苦太勞累，拍咗幾十年已經夠。不過人離開咗個圈，心冇離開，可以話活在電影裏面。」他以過來人身份提忠告，他說：「每一個時代做導演都有一個框框，唔好俾佢框住，要諗點跳出去。」
沒有誰比龍剛更有資格說這番話，當60年代粵語片被稱為「殘片」時起，他已經承擔跳出去的使命。60年代的時光是美好的，但粵語片開始由盛轉衰，拍電影的禁忌又越來越多，架在頭上保守的框框已經又霉又臭，他回想說：「當時俾人叫『殘片』已經好唔順，點解粵語片至係殘，國語片唔殘。殘係因為你哋成日都係喺框框裏面，唔肯接觸框外面嘅事物至搞成咁。啲人成日取笑我哋係『雲吞麪導演』覺得係一種恥辱，我同自己講假如有朝一日做導演，一定要你哋班人唔可以再睇小粵語電影。」所謂雲吞麪導演的由來，事緣當年鑼鼓歌唱片當道，歌唱片要先收錄好一段5至6分鐘聲帶，在拍攝時播出，由演員夾口形扮唱，這段時間剛好夠導演吃完一碗雲吞麪而得名。
經典作 打造謝賢真英雄
龍剛回想入行經過時說：「一入行時就喺邵氏做演員跟導演周詩祿師傅，當時行師徒制乜都要做，之後邵氏減產就轉咗跟秦劍導演間公司。嗰時秦師傅公司旗下演員有謝賢、嘉玲、江雪、南紅，都係獨當一面嘅藝人，我就繼續做我嘅反派角色。」由於在邵氏已學會一腳踢，順理成章新公司裏面演戲之餘，還要分擔小至道具、大至編劇、製片的工作，為日後當導演立下基礎。未幾機會來臨，有一日秦劍師傅拿着一張紙給龍剛，說要讓他當導演。那張紙就是一套戲的劇本，龍剛回想當時情形也覺好笑的說：「嗰張紙得幾個字，其中四個字就係套戲嘅名《播音王子》，張紙嘅古仔三句說話講完，而且都唔知幾多人拍過。」君要臣死，龍剛自然只好硬着頭皮完成劇本。
事情還不止此，師傅更調動了當家小生四少謝賢助陣，他補充說：「賣座係有保證，不過你知唔知四少一到成本就多兩萬，一部戲拍晒都係六、七萬。」可幸票房大賣，促成他第二部作品──《英雄本色》的誕生，但卻惹來「特務」的罵名。
因為有了成績支持，龍剛開始跳出框框向遠大的目標進發，在《英雄本色》中同樣是謝賢，不過這趟不再演風流不羈角色，筆鋒一轉改演一名釋囚，最後為弟弟頂罪再度入獄。在當時無論題材到構想都非常大膽，事緣當年男主角務必正人君子，女主角自必要出污泥而不染，導演說：「劇本出咗畀師傅睇都冇問題，但師傅就話結局要改改，改成四少殺晒啲奸人大團圓散場，變成乜嘢控訴力都冇晒。」不過龍剛無視殘片的爛框框據理力爭，經典問世。電影上演正值67暴動，首映時龍剛跟當時華人民政司徐家祥同座，就給左派扣成「港英間諜」，開展導演被口誅筆伐的一生。
讀大學 名導印證理論派
數年之後的《昨天今天明天》〈原名《瘟疫》〉、《廣島廿八》被指影射文化大革命及美化日本侵華暴行，令導演一躍而成「漢奸」、「走狗」。在此之前，龍剛已破格拍攝由蕭芳芳、薛家燕主演的《飛女正傳》，更大膽將兩名當時得令的玉女改造成不良少女，阻力之大可想而知，他說：「第一個反對係家燕媽咪，因為喺當時年代要佢演未婚媽媽佢接受唔到，驚破壞佢形象，當然最後都拍成。」電影亦成功大賣，照今時今日定律自然會開拍續集，但龍剛沒有這樣做，他解釋說：「套片咁收得，你梗係會開《飛男飛女》、《飛男正傳》呀。咁樣咪搞死個電影市場，粵語片就係咁死。」他自豪的表示入行多年最慶幸的就是沒有重複自己的作品，亦教曉自己一個『逢三進一』的理論，他笑說：「你拍到三部片幫到老闆賺錢，你第四部咪可以拍一啲自己鍾意又冇咁賺錢或者蝕嘅電影囉。」自92年移居紐約後龍剛便沒有再執導演筒，只閒時玩票性質在電影中客串任串星。但繼續不按牌理出牌，居然走去修讀美國紐約大學電影課程，他說：「可能係補償番細個冇書讀嘅心理，所以好鍾意讀書返學。又可以印證下理論同實踐有乜嘢唔同。記得第一日返學，個教授問呢度有冇人拍過戲，我膽粗粗同佢講，教授仲講笑叫我出去教，佢坐喺度聽。」
龍剛本色
香港國際電影節選了龍剛的作品為專題，在西灣河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播映，除了他執導、監製及編劇的作品外，甚至有他演出的電影，戲迷除可細味電影的社會政治元素，更要欣賞龍剛的膽識和視野。
《播音王子》1966
龍剛首部作品，即夥拍當時最紅的謝賢，他飾演風流不羈的播音王子戀上名門學生陳齊頌，因為身份懸殊受到陳的家族阻撓，陳齊頌成為未婚媽媽等浪子回頭。老掉牙的故事，在龍剛執導下，無論從鏡頭到剪接、音樂都有與別不同的效果。
上映日期：4月18日5:30pm
《英雄本色》1967
經典中的經典，再夥拍謝賢，一反當時主角必正人君子、結局必大團圓的傳統。謝賢演釋囚，不為社會接受，他為拯救弟弟王偉免陷牢獄而為他頂罪。因此片首映請來當時民政司到場，龍剛被當時土共打為港英特務。
上映日期：5月1日5:00pm
《窗》1968
謝賢再拍龍剛繼續演慣匪，錯手殺死老翁，逃避追捕時走進盲女蕭芳芳的家中。原來盲女正是老翁的女兒，在良心自責下全心全意保護盲女。可惜好景不常謝賢在一次江湖仇殺中身受重傷，死後捐出眼角膜讓芳芳重見光明。
上映日期：4月5日7:30pm
5月1日2:30pm
《飛女正傳》1969
龍剛再一次不按牌理出牌，找來一班當時得令的玉女蕭芳芳、薛家燕演一班反叛的飛女。她們有人未婚生子、有人犯法入感化院，在當時社會是離經叛道的行為，亦是當時影圈人不敢觸碰的題材，導演卻拍得津津有味。
上映日期：4月24日2:30pm
《昨天今天明天》1970
政治題材是當時影圈的禁忌，描寫港人團結抗瘟疫的歷程。由於經歷過67暴動，而內地正推行文化大革命，故被左派抨擊為別有用心及打壓，最後電影公司任由左派人士刪剪。片長由120分鐘剪剩72分鐘版本，戲名《瘟疫》也不可使用。
上映日期：4月5日12:30pm
5月8日12:30pm
《應召女郎》1973
歡場、戰場一直是當時視為禁忌的題材，但龍剛樂此不疲一再犯禁。五個女子淪為應召女郎出賣肉體，各有辛酸與苦澀，交織出一幅風月血淚圖。影片以大膽寫實方式，對被視為玩物的妓女寄予同情之餘，提出極富爭議性的娼妓問題。他憑本片獲亞洲電影節最佳導演。
上映日期：4月24日5:00pm
《廣島廿八》1974
龍剛繼《昨天今天明天》再觸碰禁忌，以原爆28周年紀念為引子，透過受原爆禍害的蕭芳芳一家人的苦況，探討核武對人類的影響。影片一邊討論原爆遺害，一邊是女性對身世的壓抑，理智和悲情交錯，可惜導演被指美化侵略國日本而被打造成漢奸。
上映日期：5月8日3:00pm
我是誰 投靠薛覺先踏台板
龍剛1935年在香港出生，原名龍乾耀。父親為粵劇男旦，師承名伶薛覺先。日軍侵華時一家投靠薛覺先劇團，10歲的龍剛開始擔當跑龍套角色。和平後日間在股票行工作，晚上念夜校，其間領洗成為天主教徒。57年龍剛在教堂認識女演員馬笑英，獲推薦簽約邵氏，跟隨導演周詩祿，改藝名龍剛。第一部演出電影《酒店情殺案》，演大反派，除演出外更在10多部電影中兼任副導、編劇等職責。
拍破格粵語片
龍剛轉投導演秦劍正式開始導演生涯，66年首部作品《播音王子》問世，以新穎手法拍攝粵語片，一鳴驚人。第2部作品《英雄本色》關懷釋囚，言之有物，被視為破格之作。之後的電影先後在亞洲電影節獲獎，更獲邀參加伊朗舉行的德黑蘭電影節。81年在美國認識現任太太胡梓婷，82年移居美國在紐約大學攻讀電影，研習西洋畫、音樂，但閒時亦玩票性質客串後學導演如徐克的電影，如《上海之夜》及《黑俠》等作品都見到他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