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雲一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成了這兩天最受議論的句子。讚譽的人說他「好叻」，這句話「好有意思」；揶揄的人則說這句話只是說「我阿媽係女人」，毫無意義。
然而，在筆者看來，陳的這句話，卻絕非「阿媽係女人」那樣理所當然。無數的事實顯示，世界上的事，真假難辨，往往不是「真的假不了」而是「真的真不了」，也不是「假的真不了」而是「假的假得了」。
這句所謂「真假禪語」，不是陳志雲發明的。《蘋果》昨天報道，98年台灣妙天禪師和04年陳水扁都講過這句話，而其後的事實卻不是「假的真不了」，而是「真的真不了」。上述兩個說這話的人似在故弄玄機，雖不是斷然否定有關他二人的負面新聞，但大有「真金不怕洪爐火」之意，暗示有關負面新聞「不真」。
另一例子是08年劉德華擔任「中國產品質量電子監管」代言人，廣告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為宣傳詞語，指食品等等貼上通過國家質檢總局認證的電子監管碼後，就是有質量保證的真品也。然而，此廣告出後不久，就發生了毒奶粉事件，而被發現含三聚氰胺超標的三鹿奶粉，正正是通過國家質檢總局認證並獲「國家免檢產品」稱號的「假的真不了」之產品。當然，劉華只是作為代言人，無權參與質檢總局運作。
昨天的另一個大新聞，就是內地不法商人用「假的假得了」的坑渠油，充當食用油銷售，橫行內地食肆，致使人民每年吃下含毒性物質極重的坑渠油300萬噸。
大陸假貨充斥，已不是新聞了。有一個嘲諷說法：除了媽媽是真的之外，其他甚麼東西都可以是假的。
「真的真不了」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基於人性。《羅生門》的故事告訴我們：即使是事件的參與者，每個人都會從自己利益、榮譽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件事，而描述出來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視角。在人類生活中，無數事情都是經由不同目擊者、見證人說出來的，而每一個人都以自己的利益、觀念、榮辱的角度去說同一事情的不同面貌，於是事情也就真相難辨了。
「真的真不了」的另一原因，是基於當權者的政治考量。英國作家奧威爾（GeorgeOrwell,1903－1950）說：「誰能控制過去，就能控制將來，而誰能控制現在，就能控制過去。」因此，歷史是由掌權者詮釋的，意大利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Croce,1866－1952）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這說明即使是較為可信的歷史，也會由於當權者的詮釋，而有可以置疑的空間。
至於專權政治之下，歷史就更是一片空白甚至一片混賬了。專權政治由於沒有立法、司法和自由媒體的權力制衡，更是假象、假貨、假話橫流，充盈整個社會。如果你跟生活在那種社會的人說「真的假不了」，那裏的人恐怕會把你當白癡：甚麼假不了？甚麼都可以假！
《紅樓夢》第一回有一副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意思是：把假當真，那真的便成了假的了，把沒有的視為有的，有的也就成了沒有的了。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變成真理。這是納粹德國宣傳部長戈培爾（PaulGoebbels,1897－1945）的名言。當把假普選說成是真普選，把功能組別也說成是普選的成份，說一千遍，這「假的」也會變成「真」。
因此，我們不能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視為必然，而應視為人類社會理想的追求。英國作家約翰．羅斯金（JohnRuskin,1819－1900）說：「人類所作最偉大的事，是把所看到的，平實地告知世人。」這似乎是人人可做到的平常事，卻不是人人會做，但它的確是「偉大的事」，尤其對於做傳媒工作的人來說，更應以此自勉。
作為一個香港人，表達你對真普選的意見；作為傳媒人，貫徹「只求傳真」的精神。這樣才可以使我們的社會慢慢實現「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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