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輝剛從台北書展回港,風塵僕僕。說到書,「無o架啦,好快沒人會看書了。新一代打開Facebook就給吸進去。」這讓我想起前輩的話:「小孩子的閱讀習慣是不用強迫的,他們有好奇心,你家中書多,他見你看過,就會自己找來翻。」馬博士說:「別說下一代,我的作家朋友都跟我說,每天花4小時上網,你說以後我們怎會常看書?」有道理。數2000-2009十年好書,這次還有書香,也許十年後再數就很不一樣。
記者:何兆彬
書本要消失了……
書本要消失了──這是個愛書人不大願意接受的事實,同一段文字,在電腦看,跟在紙張看是不一樣的。事實上,用不同紙張(不同質感不同味道),或不同字體,閱讀感覺就很不一樣。
過去十年,港人閱讀書本的習慣大有變化。簡體字店大行其道,我們看余華《兄弟》初學看簡體,如今看梁文道《常識》、《我執》也多看簡體了,事關不少作家(包括香港作家)都幾乎放棄了在香港出版,例如剛在台灣麥田出版《愛.江湖》的馬家輝:「在香港,你推出一本書幾乎是沒有人關注的,像不存在一樣,但在台灣,你真的會感覺到他們重視一個作者;至於大陸也較香港重視文字,新書推出賣3、4萬書是沒問題的。」據知,在香港能賣4,000就很了不起了。以馬家輝為例,如今只留下論香港政治/社會的著作,例如新作《站錯邊》在本地(花千樹)出版。


大國崛起
談十年好書,《讀書好》總編輯鄺穎萱說,「這十年,我們不可以忽視政治大趨勢,就是中國崛起這事實。我挑選的三本書都與中國有關,反映不同年代中國的狀態。」其中兩本描寫中國高速發展下,社會畸形生態的好書:余華《兄弟》、陳冠中《盛世》,「當中國經濟起飛,人心扭曲!」至於書蟲劉細良,可能看書太多(聞說其藏書要租千呎貨倉來擺放),問他選十年好書,他好不容易選出三本:《香港足球誌》、《號外三十》、《香港的另一面》,一本與足球及政治有關,另一本是「本土文化論述」,一本是香港攝影集,他說:「要選這十年好書,當然要與香港的座標有關!」
只數十本,也許未能滿足大眾,要數,大概還有章詒和《最後的貴族》、陳雲《中文解毒》、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

翻開書蟲十大
1.蒙敏生《香港的另一面》(2007)
劉細良推介:「這是一本攝影集,由蒙敏生拍攝。他是一個左派攝影師、新聞記者,這書收錄他由五十至八十年代的作品,拍攝了香港的另一面。作者長期為左派機構工作,他五十年代的作品,是站在普羅大眾的角度去看事物,事實上當年的左派就是這樣──批判資本主義。他鏡頭下的是一個真實的香港,有漁民、巴士司機、工廠工人、農民,而非大家所說這麼簡單:『香港水深廣闊、華洋雜處,港人工作勤奮,於是成了國際大都會。』他給了我另一個角度去看香港,這本書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不易買,是我在深圳書城買的。」

2.呂大樂編《號外三十》(2007)
劉細良推介:「《號外三十》輯錄了八十年代的《號外》──香港的黃金歲月。香港何解會成功呢?其實是都市文化的出現,你問我香港能與倫敦、紐約比嗎?不,香港本來甚至不及北京,只是個很蛋散的地方,是有一班人,搞吓搞吓把香港變得好有型!八十年代台灣、南韓還在戒嚴,但香港政府讓香港開放,七十年代就可以看毛片《財子明花星媽》(露毛片),到了八十年代,德寶電影培養的中產文化就彈了出來,而德寶的那班人其實就是《號外》的人。《號外》成功是因為他們煞有介事,令香港成為一個特別的地方!」

3.莫逸風、黃海榮《香港足球誌》(2008)
劉細良推介:「我小時候初次感覺到自己有政治身份,是在足球場上的!在殖民地時代,能夠表現出你香港身份的,就只有足球,因為我爸是擁南躉,而南華是親台灣的,他最憎左派的愉園及東昇!足球運動其實與個人國家、民族身份有好大關係,我們都記得當年世界盃外圍賽,香港贏中國2:1,也記得贏新加坡1:0,那時候我們都感覺到自己是香港人,好激情,睇完波瞓唔着!我也記得小時候看足球直播,每次入波,全條東頭邨都是震的!」

4.劉海軍《束星北檔案》(2005)
鄺穎萱推介:「我想介紹的三本書分別具有中國三個時代的特徵,亦具備相當批判性。《束星北檔案》的背景發生於49至70年,整個中國社會政治掛帥,是個搞政治運動的年代。這是一個天才物理學家的命運,也是一本紀實人物傳記。束星北是諾貝爾得主李政道的老師,三四十年代在理論物理學地位,差不多是愛因斯坦級數,也有知識分子的風骨,但在49年後一步步走進人生悲劇,中國政治運動一手扼殺了這個天才,不斷受批判,硬骨頭起初不低頭,但最後逐步自我改造,一封封檢討書像手術解剖,看到一個知識分子的靈魂煎熬與扭曲過程,這是一本令我讀後感難過的書。」

5.余華《兄弟》(2005)
鄺穎萱推介:「故事的背景發生於中國經濟改革的時間,反映中國社會改革對人性的衝擊,李光頭代表往日的農民階層,搖身成富戶,與一生唯唯諾諾的哥哥成很強烈對比,反映貧富間的重大分別。余華用輕鬆手法,寫兩兄弟從小互相照顧,後來賣壯陽藥、偷呃拐騙,但忠厚的哥哥騙了人還是心中有愧,而小弟弟則成了小富翁。故事尾聲十分傷痛,寫盡中國經濟起飛人心怎樣被扭曲。」

6.陳冠中《盛世》(2009)
鄺穎萱推介:「與《兄弟》同寫中國在經濟高速發展下人性被扭曲,但《盛世》寫的是未來式:發生近十年間,在加入WTO後,以中國崛起反映下一步發展危與機。他筆下寫的旺旺Starbucks有反諷意味,可見大陸在有了錢後甚麼都可發生,書中寫大家都不見了一個月,其實是沒人願意承認有一個月存在,你可看到在這種世代,人性扭曲,不管你是小鄉民,或大財團都一樣。」

7.周質平《不思量自難忘:胡適給韋蓮司的信》(2001)
馬家輝推介:「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教授周質平,考據胡適生平,翻出了一宗戀情隱事,透過他寫給美國女子韋蓮司的陳年舊信,刻劃了一段持續30年的地下戀情。這絕非八卦緋聞的無聊炒作,而是寫出在某段歷史時空下,兩位認真的人物曾經如何認真地相交相知,也寫出了人性在時空限制下的選擇困局和紓解方式。周教授後來陸續增添了相關資料,英文版《APragmatistandHisFreeSpirit》於去年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以台灣聯經出版社,此書出版日在1999年12月)

8.張大春《聆聽父親》(2003)
馬家輝推介:「每個男人跟他的父親總是愛恨糾纏。張大春寫盡了這份糾纏,令愛恨難分,也令愛恨相融。時代歷史、家族傳奇、個人感受都在其述說裏把我深深打動。」

9.梁文道《我執》(2009)
馬家輝推介:「新一代香港文化人,俠骨柔情兼而有之,在《常識》書內展露了理性批判的犀利光芒,在這本書內流露的則是溫柔感性的內在自我和反省。這樣的書,對成長中的香港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啟蒙之書』,不可多得。」

10.張愛玲《小團圓》(2009)
馬家輝推介:「既為張愛玲的生平傳奇提供了極可貴的參考座標,更替『張氏文風』打開了另一個觀照窗口。這部小說的寫作風格跟昔日張作大有差異,結構乍看比較鬆散,但再看又看,始知內有乾坤,原來前後呼應,到處都留有線索,讓讀者像解開幾百個連環套般享受到解密之樂。香港作家鍾曉陽最近便寫了六七萬字長文,逐一拆解密碼。對所有張迷來說,這書之現身肯定是過去十年的最大閱讀震撼,足讓張迷在下一個十年重溫再重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