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從石崗菜園村走到中環立法會,他們走了很遠。最初只有他們在踽踽前行,沿途加入的,卻越來越多。有人說他們無理取鬧,有人說他們貪得無厭。但他們說,他們想守護的,其實只是家庭和生活,土地和自然,沒有其他了。
記者:陳沛敏
一幅鄉地 見證三代同堂
曾太:這幅地是我老爺買下來的,給三個兒子一人建一間屋。66年我結婚,老爺問我想住市區還是鄉村,我喜歡鄉村,就跟先生在這裏住下來,生了四個仔女,仔女成家立室,三代同堂,住了十幾人。
後來房子舊了又漏水,我先生想一家人住得舒服點,要把房子拆了重建。那時他有病,我說那些錢不如留給你醫病。他卻堅持一面醫病一面建房子,說如果他死了,你帶着幾個孩子怎辦。96年房子建好,丈夫住了三晚就醫院,過了身。這間屋對我有特別意義,我會撐到最後一刻。上次到立法會,我弄了鹹湯圓和薄餅,這次弄生菜魚肉還是蘿蔔糕好呢?
曾梓昊:我喜歡這裏,可以踏單車,跟嫲嫲踢波。這裏有幾頭狗,最老的已經103歲(實際狗齡約20歲)。我今天放學後會跟媽媽去立會,因為我們想:不遷不拆菜園村!

這個家還有一個玻璃屋
從外面看,看不出這裏別有洞天。我的園子裏有幾十棵樹,結果的植物也有十幾棵,有番石榴、木瓜、牛油果,天台有葡萄、火龍果、士多啤梨。但最特別的是檳榔青,印尼特產,是我特別從家鄉帶過來種的,一年四季都結果。我們把果醃了,酸酸甜甜很好吃;這樹在香港很罕見,政府部門的人來看過,都說難得。
我是印尼華僑,61年去大陸讀書,曾經在海南島興隆華僑農場種過咖啡、胡椒。72年來到香港,養過豬,後來找到菜園村這幅地搭屋養鴿,但不久政府又取締了。我很喜歡務農種樹,花了很多心血,把園子弄得漂亮,還搭了玻璃屋,又做了小木屋,給雀鳥每年來築巢。
住在這裏,讓我感覺好像住在印尼一樣。我和太太都一把年紀了,實在不知道可以搬到甚麼地方,重建這個家。

政府拆村 等於抄家滅族
我在菜園村住了50年,因為我在媽媽肚裏的時候,已經在菜園村了。我爸媽共生了十兄弟姊妹,說不定是村裏最多的,現在已經是第四代。我們拍照的這條橋叫「石麗橋」,我們的家就在橋的兩邊。其實這條橋沒有名字的,但我叫它作石麗橋,因為它是石崗一條美麗的橋。我們的身家性命財產就在這裏,政府要來拆我們的家,就好像一下子把雀仔的巢翻轉一樣,我會說,那跟「抄家滅族」沒有分別。

不是做賊,只是表達意見
李生:我是退休警察,太太一直想過田園生活,05年我一退休,就跑遍元朗找地方,終於找到菜園村,好開心,用40萬買了這幅地和這間屋,開始過我們的理想生活。我太太不愛名牌、不愛行街、不愛打麻雀,但愛一切綠色的花草樹木,在這裏種了檸檬、辣椒、臭草、還有草藥。這方面她很有天份。
不過,當一切安頓下來,政府卻說要我們搬走,要拆我們的家,我太太很傷心。我們住在菜園村的時間,雖較其他村民短,但我深深感受到政府對這批非原居民的不公平,根本是在欺負他們。
以前一段很長時間,我守港島。去年11月,我跟村民在立會旁聽席示威被帶返警署,碰到很多舊夥計。我跟他們說,我們不是做賊,只是表達意見,他們都明白。最近幾次到立會,大家碰面都打招呼,互道:「慢慢來,還有漫漫長夜。」

「阿凡達」:苦行,好心痛
高伯:在這裏住了差不多50年,年輕時我在菜站打工,老婆就耕田種菜。
高春香(菜園村關注組主席)是我女兒,為了爭取不遷不拆菜園村,我老婆也去了幾次示威,人們最近叫她「阿凡達」。但現在幫我們的,有大學生、中學生、小學生和社會人士。看見那些年輕人苦行,嘩,真是很感動,他們很有愛心,我年輕時也做不到這樣,真心佩服他們。
我很喜歡作詩,寫過《大霧山下菜園村》,最近去了立法會回來,又寫了一首,念給你們聽:「萬人團結齊爭取,勝利衝破第二關。五十年的菜園村,一年鬥爭立大功....」
高婆婆:看見那些後生仔苦行,好心痛,天氣又這樣寒冷。我的孫仔跪完,膝蓋瘀了一大片。今天,我當然要再去立法會。

老人與狗和他的荔枝樹
我在菜園村,由62年住到現在,差不多50年不想搬。為甚麼不想搬?你問得真奇怪,住得那麼開心,就不想搬啦。這些是蘿蔔,曬來幹甚麼?不曬哪來你吃的菜脯?我自己曬菜脯、曬臘肉,身後的是荔枝樹,這是我養的狗。總之就是,不遷不拆。
(范伯的狗經常在村裏跑來跑去,對陌生人也很友善。阿竹認得范伯的狗,說擔心將來菜園村拆了,這些狗都可能要人道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