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讚孩子的家長，我一直很羨慕，他們會說：「這個女啊，真聰明，比我們聰明得多。」男孩呢，家長說：「他就是沉着，腦筋縝密，跟其他男仔不一樣。」有的索性說：「你看他頭圍這麼大，就知道是叻仔。」再下來，偷聽到其他的讚美不計其數都是說：孩子三歲會念唐詩、兩歲半曉得駕馭模型車、五歲自己搜集外遊資料，地圖由他看，當家人的旅遊領隊。我暗忖，果然是後生可畏。
我樣樣都反傳統，可是不懂為什麼，在人家面前脫口讚孩子這一舉措，我就是開不了口。甫開口就只會數牛王頭的搗亂紀錄。朋友問，牛王頭會動手打人的嗎，我瞪大眼繪影繪聲回應：打！拳拳到肉的呀。朋友微笑說，這不大可能吧。她顯然覺得我誇大其辭，將孩子說得壞一點，不逞強不標榜，不向資優與神童那條路高攀，是謙遜內斂的表現。我也想黃婆賣瓜，牛王頭是我的product，不打自己人，不踩自己友，更加不作賤自己的設計。可是，還未開口就面紅。自賣自誇是sale屎行銷必殺技，我是孩子的媽，做好這份「工」就得了，不必市場認同。這件獨一無二的產品，我攬定上身，100%負責，除了向牛王頭爸爸問責，其他人等，懶得交代。「那末，你完全不稱讚他？」朋友問。實在羞人，我是把牛王頭當做情人的，怎能不讚。咱們仨泡在家裏，無隔牆有耳的憂慮時便對他信誓旦旦，情話綿綿。而他有時也被哄昏了，信以為真問：「媽媽，你中意我是不是因為我靚仔？」這時我會落重迷藥：「還有，是因為你關心別人，心地好，不自私，夠大器……」老爸伏案工作一心二用瞟我一眼。我索性一石二鳥對阿仔說：這些，都似足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