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的中詞西曲教後輩驚訝,香港樂壇把自己鎖進一個叫Cantopop的天地之前,曾經與世界音樂那麼接軌。美國的爵士、南美洲的森巴、法蘭西的伊蒂皮雅芙、非洲的MiriamMakeba、西班牙的小調、印尼的民謠,那年頭若無其事移民進我們歌手的口腔,土製的恰恰和偷工減料的怨曲此起彼落,夜總會穿旗袍的女郎往米高峰前一站,嘴角流曳的可以是南太平洋群島的風韻。於那樣的環境耳濡目染,等於天天周遊列國,搭完香蕉船坐蜜月快車,所以八十年代「吉普賽王」在歐美掀起熱潮,養尊處優的鬼佬對非主流音樂趨之若鶩,得過殖民地好處的寄生蟲難免覺得他們小題大做。
小不點的記憶如果是拼圖,缺了的部份肯定比保留的多,聽勾沉時代曲的鐳射唱片,處處都是又驚又喜的發現。譬如,因為葛蘭小姐的汗馬功勞,mambo和曼波之間早就劃上等號,誰不知在張露的錄音裏,它一度譯作更繪影繪聲的「猛步」。又譬如,兩年前AmyWinehouse翻唱《ToKnowHimIstoLoveHim》,我實在不能決定歌名譯《知者愛也》還是《知子莫若愛》比較貼切,想不到原來半世紀前中文版已經唱到街知巷聞,名字叫《見了他就愛他》。歌者張伊雯,代表作是《遙遠寄相思》,她一開腔我馬上省起:咦,這調子可不是仙杜拉的《兩地相思》?不論原唱者的國語多麼柔美,耳朵傳出的是沉睡幾十年的俗艷廣東詞:「晚風侵翠樓,惹起一段愁,最苦兩地相思,瀟瀟淚盈袖,恨一朝隔斷關山,不見已三秋……情人夢裏逢,便知花與玉人瘦。」是德叔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