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九日凌晨,成都金牛區共幹派出武裝人員,摸黑攻佔商人唐福珍的廠房,見到唐家人就揮舞手中鋼管亂打,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唐福珍萬念俱灰,舉汽油自澆,點火自焚。中共政績史「非正常死亡」名冊上數以億計條目之中,添上唐福珍一條,當然算不得什麼。
唐福珍那棟廠房,本是十多年前應當局招商之請興建,投資達八百萬元。唐福珍還因此獲尊為女性自主創業模範。但現在大陸寸金尺土,共幹於是決定徵用廠房一千六百平方公尺土地。唐福珍認為區區二百萬元賠償並不合理,結果身死之外,家人都因暴力抗法罪名,遭當局收捕。
宋朝建中靖國年間,名臣蘇軾卜居陽羨,罄盡積蓄,買了一棟房子,擇定吉日,準備搬進去。一天晚上,他路過村舍,聽見有老婦人哭泣,推門叩問。那老婦人哭訴:「吾有一居,相傳百年……吾子不肖,舉以售人。吾今日遷徙來此。百年舊居,一旦訣別,此吾所以泣也。」那婦人的舊宅,正是蘇軾的新居。蘇軾慨然說:「當以是居還嫗。」他馬上取來屋券燒毀,叫那不肖子送母親回故宅,也不取回房錢。蘇軾這時已是囊空如洗,唯有到毗陵借人家房子棲身(《深雪偶談》)。
明朝初年文淵閣大學士朱善也曾經買地鄉間,正打算經營田舍,為終老計,却聽見賣地老翁原來悲苦無依,於是「以券(屋券)還翁,而不索其值」(《玉堂叢語》卷一)。
中國共產黨幹部則有點不同。一九五○年,他們實行所謂土地改革,「地主」兩字就成為罪名。地主被沒收土地之餘,不少還被找去集體槍斃,棄屍荒野。一九五一年,中共中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鄧子恢發表《中南土改報告》說:「地富分子,佔農民總數百分之十,其中百分之十五判死刑。」農民總數當年是四億。然則中共兩年之內殲滅了多少中國人,不難計算。
今天共幹全國推行的徵地運動,和土改運動一脈相承。月前廣東稔海村二十五個村民不但土地被沒收,還因暴力抗法罪名判處一年○三個月到九年徒刑,完全符合中共之情中共之理。
舊中國有官員賠錢還地遺愛民間,新中國有幹部草菅萬民掠地賺錢。中共說這叫做推倒了封建主義大山,中共旗下名卿鉅公說這是中華民族亘古未有的盛世。唐福珍生在這盛世之中,死去還有什麼遺憾。
古德明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