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 - 邁克

昨天的事 - 邁克

自從選擇務農之後,已經很少見她穿得這樣企理漂亮了,這天下午當然是因為茶敍完畢要到靈堂鞠躬,才特別刻意打扮。八十年代寄居在她家裏,由置富到上碧瑤,少說也有四五年,那還是久不久蒲DD的快活日子,每見她一身光鮮華麗的男裝Matsuda,塗上狄俄香水興高采烈出門赴約,我都暗暗讚歎:怪不得川久保小姐替牌子命名「似男仔」,俏皮的西裝領帶由女身示範,chic在不言中,的確比真漢子風騷省鏡。最記得她一件毛茸茸的黑冷衫,穿上像隻猩猩,在的士高脫下跳舞,霎眼之間竟被人偷了──mohair面料,西西在《縫熊志》譯作毛海,我一看立刻想起這隻二十多年前遭無良貪靚鬼順手牽走的羊。
在三藩市相識的時候,衣着不那麼隆重,中國人骨骼小,粗布麻衣也還是比洋妞洋婦多一分雅緻。某天我穿了條奶白色油漆工人褲和一件當時流行的淡粉紅長袖三粒鈕開襟內衣,A望了望噗哧一笑:「和你那些女同志朋友一模一樣!」用的是複數,指的其實是她一個。生平最怕驚喜生日派對,某個五月的星期天竟然當了主角,幕後策劃大概是她,雖然場地別出心裁挑了金門公園陽光普照的草地,事後還是停不了埋怨A勾結外奸,出賣手無寸鐵的男朋友。
不過是昨天的事……時間怎麼過的,應該問誰呢?中環星期一下午,外面下着粉一樣的毛毛雨,她不停擔心擺在圓方露天處的有機農作物會泡湯,其他朋友陸續抵達,蘇小姐嚷着四分一世紀沒見過李先生,我企圖回憶上次遇到顧小姐是幾時的事,寧靜的咖啡室淪為菜市場。不知怎的,空氣有一種俗世的歡悅,我們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