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裔朋友走遍亞洲採集慰安婦的故事,在中國、韓國、台灣、甚至紐西蘭,還有這些倖存的身體,苟活着,不說一話。走出來索償的,已是最勇敢的一群,她們展示傷口,嘗試用一種可茲交換的物質條件,來換回(或買回)失落的尊嚴,這是最渺茫的一種光。
她們絮絮不休說着一樣的故事,而歷史早已把她們遺忘,她們的不斷述說在某些人聽來顯得重複而繁瑣,因為除此以外,她們別無故事可說。
生命的時鐘,在那時已經停止。帶着廢墟一樣的身體,獨自在世上活着,或已跟死去沒有分別。所有關於女子的希望與愛、溫柔與擁抱,已經再無可能在生命裏出現。有些人還試着結婚,卻也無法再生育。現代女子難以想像,沒有選擇的生活。
這樣的生命有甚麼意義呢?像柴九黎耀祥接受訪問時說過,這是毫無意義的。唯活着只因不能死去。
電影《腦作大業》的沮喪編劇活到最末,才忽然明白配角也有自己的故事,也有他們自己的生命,只有嘗試走進別人的人生,才可以理解。一個掃地阿嬸記得的最美好下午,是跟媽媽在草地上野餐的一個下午。陽光如畫,笑容甜蜜。
每一個垂垂老矣的慰安婦,都記得曾經是少女的自己。某人想起早已仙遊的母親,細細地為她掃抹一頭黑髮,編成辮子。多好的年華。
於是韓裔朋友還是努力要讓這些聲音被聽見,這些事情一點也不敏感,只要坦蕩蕩呈現,像拯救地球氣候一樣,也是可以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