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每逢周三就像跑夜馬那樣，準時來我家探望牛王頭。既是時常見面，想當然會無所不談。我野心不大，並無打算替73歲的母親做口述歷史。閒話家常，卻總是離不開保健養生那些每一個母親都能自封大半個專家的話題。黑芝麻補白髮，下回帶給你們。我推搪都來不及。梅菜乾、松子仁、眼藥水，潤手霜，甚至家用地拖都是母親帶過來的，叫我用。管理處派垃圾袋，她用剩好多，又帶過來。有機菜心和茼蒿洗乾淨了，連水費也給我省下，叫我煮。留她吃晚飯，她又不願意，匆匆忙忙放下足料藥材湯，我請她減少煲量，怕她負重過度。可老人家不肯，嗯，那煲湯，在雪櫃裏放了三天，有時甚至忙得忘記喝，心裏內疚。我很想叫媽媽放輕鬆點，過來跟牛王頭玩一會就好，那些保健用品，我自己會得打點，中上環不乏這些店子。跟媽媽說了，下次她又給我捎別的。這樣，談話的空間就很緊了，總是花時間在不值得的話題上。有幾次我決定掉過來，我去探望她。但出門時才發現，自己也把背囊塞得飽脹，滿是我帶給媽媽的台灣米、吃食、電器什麼的……我簡直就是老媽的複製品了！到了她那邊，我原本想好的對白也沒機會念，一時關心她電掣有無插妥當，一時問要不要重組衣櫃膠箱以防撞倒。兩個女人，在斗室中，嚕嚕囌囌，半天就溜失了。也許，跟媽媽講心事的時光不再了，而母女倆不愛社交，搬弄是非都苦無材料。最近送她一隻電子相架，複製照片時發覺，原來母親一直以來的照相這麼少。這就得了，等我說服母親，鼓勵她，克服手震，用數碼相機，開始玩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