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唐福珍這人時,她已奄奄一息躺在醫院,十一月二十九日溘然而逝,享年四十七歲。唐福珍君是死於自焚的。
好好一個母親,在成都坐擁萬呎大宅,幹嘛自焚呢?得從十一月十三日的清拆說起。當天,成都金牛區城管人員包圍唐家,推土機對準「違章建築」轟鳴作響;唐君率十多親屬頑抗,但拆樓人員逐層攻破防線,唐家最後退守天台。
沒多久,天台鐵門傳來撬門聲,唐福珍君朝身上澆汽油,想以死逼退拆遷人員。但她哪曉得,面對的是沒了良心的「人」,對方豈會怯於他人以死要脅呢?沒多久,天台出現大批戴頭盔、手持棍棒的「人」,唐家老少哭成一片,站在閣樓露台的唐福珍君,再舉起油桶,喝令動物們:「你們退下,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否則我就要自焚了!」
唉,唐君再次高估「人」的良知!對方沒被嚇退,繼續執行「公務」,當有「人」想衝到露台時,唐君突變成火球,在跳動、哀號,有人拍下,成為近期網上的人氣視頻。她被送到醫院,跟死神搏鬥十六天後,傷重不治。唐君燒得面目全非,還和幾名親友,同被指為暴力抗法、妨害公務的疑犯!
金牛區城管執法局長鍾昌林說:「(唐家)對執法人員的喊話、勸說置若罔聞,再次採取向執法人員投擲磚頭、石塊、汽油瓶及點燃汽油等方式進行阻撓,致使十多名執法人員被打傷、燒傷。」如鍾先生所言屬實,實應開槍擊斃這夥歹徒!鍾的說法,讓我想起一九二六年的「三.一八慘案」。
當時,二千多名北京的大學生,到總理府請願,反對迫於八國壓力而開放大沽炮台,卻遭總理府衞隊擊殺,四十七人死亡,二百多人受傷。事後,段祺瑞的北洋政府指摘「(示威者)率領暴徒數百人手執槍棍,闖襲國務院,高呼敢死隊前進,並有拋擲炸彈,潑灌火油等舉動……手槍木棍,攻擊軍警。各軍警因正當防衞,以至互有死傷。」
北洋軍閥對死者的污衊,激起北京各界義憤,《語絲》、《晨報》、《京報》等報刊,深入報道真相,林語堂、朱自清、聞一多、梁啟超等名人紛紛譴責段政府,魯迅更寫下著名的〈紀念劉和珍君〉,稱之為「民國最黑暗的一天」。他說:「段政府就有令,說她們是『暴徒』!但接着就有流言,說她們是受人利用的。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個多月後,段祺瑞不敵強大民意而下台。八十三年後的今日,中華大地萬家傳媒、幾百萬學者名流,再沒當年替劉和珍君等人尋公道的義憤,一片沉默,成都金牛區也不會有人下台。畢竟,社會在「進步」!共和國也早沒「最黑暗」,只有「更黑暗」的一天!
唐福珍君,這裏沒人了,你就安心留在天堂吧!
張華
逢周二、五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