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為毛熊設計的衣飾,看書裏的照片已經嘖嘖稱奇,見到真蹟更不得了。嵇康和阮咸活在褲子尚未被發明的時代,男人穿裙不值得大驚小怪,教我樂不可支的是裙的款式:竟然是非常少女feel的吊帶裙!而且上身沒有衣物打底,只披了一條粉色的跌膊巾帔,仙風陣陣女氣逼人,比拼在天橋以破格見稱的尚保羅高蒂耶也毫不遜色。完全顛覆現代男裝僵硬的界限,活潑典雅逍遙自在,歷來所有花的孩子,口味竟然如此接近。
因為有照鏡癖,不禁悻悻然:除了馬來人的紗籠和埃及式長袍,我的衣櫃迄今找不到裙子。前兩季好幾位名家推出男裝裙,連B女士也象徵式做了一款,季尾清貨半價拋售,教人站在架前躍躍欲試。畢竟是無可救藥的務實派,首先考慮的是「可以着去邊」,路過巴黎的黃偉文立即曉以大義:「你咪年年去米可諾斯度假嘅?其實都唔使去到咁遠,響屋企着住行下企下,好快就會覺得落街買份報紙都冇事……」不等魔鬼說完,接口數下去:「然後就發現自己着住佢,若無其事搭緊地鐵去牛池灣!」
最終沒有買,倒與實用無關,而是出於美藝的考慮。腰圍超過二十八胸肌千呼萬喚不出來,裙子怎麼穿都不會好看,與其污染市容不如慳番,轉而去三星餐館擦一餐。嵇康和阮咸大概沒有這種窩囊,不要說健身當時根本不流行,脫俗超凡的名士,灌溉的是形而上的靈魂,怎會分心修理肉體的線條?毋須為自己的性魅力擔憂,坦蕩蕩展覽排骨和贅肉,只要內在美天姿國色,崇拜者便蜂擁而至……魏晉南北朝固然遙不可及,連上世紀六十年代末集結的嬉皮風,也吹到天不吐去了。我們都不再天真,就算不為悅己者容,也放不下遭主流遺棄的恐懼,甘心當為潮流容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