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館是甚麼？答案包羅萬有：「士多！」「雜貨店！」「辦武術的武館！」「買酒的地方！」其實，辦館是早期的超級市場，賣柴米鹽糖紙巾高級洋酒。這種有差不多一百年歷史的老行業，已漸被領匯轄下商場裏的大型連鎖店取代，要求存，不得不轉型。
記者：梁佩芬
攝影：陳盛臣、梁細權
乞兒兜搶飯食
今天，香港周街便利店，大家不知辦館為何物，可以理解。辦館，可算最早的超級市場，開埠初期由洋人經營，多在中上環一帶開舖，主要售賣洋貨如煙酒及罐頭，顧客多以外國家庭和往來香港的遠洋郵輪公幹人士為主，可以記賬取貨，一個月結算一次。漸漸地，華人開始在屋村參與經營，兼賣日常用品和玩具，甚或賣生果。辦館與士多和雜貨店最不同之處，一是前者有大量洋酒香煙發售，二是兼做批發，而士多雜貨只做零售，甚至要向辦館取貨，貨物檔次也較低廉些。
自1981年起，7-11便利店進駐香港，銳利地滲透港九每一個角落，對傳統雜貨店、士多及辦館造成莫大衝擊，近年領匯出現，不少舊屋邨的辦館面對生死存亡的更大挑戰，如上月在深水埗白田邨，十多名小商戶因抗議領匯拒絕將邨內一間吉舖出租給食肆擴充營業，反租給大型連鎖便利店，力陳涉嫌官商勾結，辦館及報攤老闆均穿上破爛衣服扮乞丐，諷刺領匯在乞兒兜搶飯食。事實上，當連鎖式超級市場和便利店進駐香港，早已暗示昔日街坊街里式的人情味，已逐漸離我們遠去，辦館要繼續生存，就得轉型。
只賣煙酒
怎轉型？1972年在上環文咸東街與禧利街交界開業的鴻源辦館，除招牌仍叫「辦館」外，根本與酒行無異。說來奇怪，辦館一向是家族生意，父子相傳，但今天負責招呼客人的，竟是與黃老闆毫無血緣關係的Anson。他，三歲開始喝啤酒，早年負笈海外，回港做教育顧問，因幫黃老闆的女兒找外國升學資料而稔熟，三十年前在《快報》等傳統報章撰文寫稿，照片每張三十元，每字一毫，三十年後，一個沙士令他失業，黃老闆請他幫辦館轉型。「很多人問我：『連你的學識也找不到工？』沒有就沒有，我又不介意留在此，一做便五年。」五年前，鴻源放棄以往兼賣雜貨的格局，決定只買香煙及酒，另一半出租給生果店。「鴻源出名賣酒，街坊街里都知，若辦館要上進，就一定要轉型。」我親眼看到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入內，輕輕一句：「給我一支白蘭地。」然後付錢、找錢及提貨，過程不過兩分鐘。
「識飲酒的人，便識來辦館買酒。」因為辦館有的是舊酒。「現在馬爹利、VSOP及白蘭地也不賣舊酒，若賣舊酒誰買新酒？」一次偶然機會，Anson在貨倉找到幾十支1996年的法國Lafite：「不得了，1996年是好年份，雖然這是SecondWine，屬次一等的貨色，網上仍賣$3,200一支，如果是FirstWine，大陸炒價是每支$80,000！」全盛期，鴻源有十個夥計，因位置近大笪地平民夜總會，人人買支酒便走去大牌檔，而且：「還出租麻雀，連麻雀板每天$10！」現在只剩四至五個夥計，最老資格的阿叔回憶：「七十年代，最多台灣人來買酒，因為台灣酒稅勁，人人買幾十支，倒入大木桶當豉油入境，到步才入樽；現在，一般街坊多買$300至$500的酒，日、韓客人愛買中國米酒；外國人喜愛三蛇酒，買回去嚇朋友。」最經典是：「一天，有個大陸客坐直升機從澳門來港，一口氣掃了三十支酒，還要我派夥計搬酒過澳門。」夥計也坐直升機：「哈哈，只是坐船。」
鴻源辦館
營業時間：8:30am-9:30pm
地址：中環文咸東街32號地下
查詢：25456748
薄利多銷
報章經常報道辦館出售的汽水薯片比大型連鎖超市及便利店便宜，找我家樓下的生興辦館與對面街的百佳比較，前者正貨可樂八罐$20，後者八罐$32.9，中袋裝薯片前者$8，後者減價後$13.9，為何這麼便宜？老闆鄭先生：「我做街坊生意，百佳做賺錢生意，你看李嘉誠賺幾多錢？」奇怪的是，有如此濃厚人情味的辦館竟敵不過連鎖店，街坊們寧取貴棄平。
「現在最好賣是《蘋果日報》啦！」不是賣廣告，是鄭先生親口說的。五年前，他改裝二十多年歷史的生興辦館，招牌依舊，但在門口添一個報紙檔，霸去舖頭不小面積，「賣報紙有多少錢入袋呢？一份報紙賣六蚊，又送紙巾，最多賺幾毫子。」兼賣報紙後，他決定二十四小時營業：「我沒請夥計，自己一腳踢，下午有家人來幫幫手，可以休息幾小時。」生活就是如此逼人，既要面對對面的強手連鎖超市，還要應付五分鐘行程內的五間7-11便利店，尚能屹立不倒，一定有比別人強的條件：「我們最強，哈哈，一定是冰凍飲料！」他說的，是那種長方形、敞開橫鐵蓋、內盛一支支冰凍汽水的舊冰箱，最凍可達攝氏零度，超市及便利店的冰箱，最凍只得攝氏十度左右，「支支一樣凍，不會前凉後暖。」一到夏天，在附近踢完足球打完籃球的汗人，最愛到此飲支冰凍可樂。
生興辦館
營業時間：24小時
地址：長沙灣青山道181號地下
電話：29581851
酒辦有價有市
辦館格局又逼又窄又多貨，最整齊一定是放酒辦的地方。以前，向洋酒代理買一箱酒，代理會送十支八支小型酒辦，當紀念品又好，讓辦館再轉售賺錢又好，情況就如買十箱薯片送一箱魷魚絲，做生意等於做朋友，好來好往。現在沒這支歌仔唱了，所有酒辦都要錢，一支大裝白蘭地賣$1,200，小如手掌般大的酒辦竟要$900，上ebay等拍賣網，可發現酒辦的確有價有市，所以辦館的酒辦數目大減。走訪多間辦館，成利行可算最多貨，由馬爹利到伏特加也有，還有很多不知名的，精緻的骰。
成利行辦館有限公司
營業時間：9:00am-9:00pm
地址：旺角水渠道18號
查詢：23812035
回收可樂樽
辦館多開設在住宅區，還記得小時候，新年時總會到親戚家樓下的辦館買曲奇禮盒或樂家杏仁糖做禮物，那種格局，一如南山邨街市外的南昌辦館，有前後兩門口，汽水餅乾罐頭廁紙樣樣齊，抬頭還見到膠足球等舊式玩具，門外堆了幾個汽水膠箱，原來是可口可樂的指定玻璃樽回收商，非常切合大講環保的潮流。
南昌辦館
地址：石硤尾南山邨南樂樓地下11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