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港產片武打的文化，不只一個宇宙最強甄子丹，應該有鄭佩佩與樊少皇的份兒。世界變了，現在港產片武打明星，再不能一味打打打討好觀眾，拳打腳踢之外還要懂演內心戲，演技行頭，拳頭次之。
記者：蒙為亮
攝影：林栢鈞
部份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鄭佩佩：
香港最早一代武俠女星，有「俠女」之稱，首位華人奪國際獨立製片人協會的「金武士獎」，成名作有《大醉俠》。
樊少皇：
童星出身，曾在少林武術隊讀書習武，憑《魔域飛龍》與《力王》打響名堂，今年憑《葉問》提名第二十八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武俠片≠武打片
談港產片打的文化，先要分清楚武打片與武俠片的分別。
有「武俠影后」之稱的鄭佩佩謙說：「我不敢說自己是第一代港產片武打明星，因為武打片和武俠片有分別，我當年演的是武俠片，武俠片有功夫元素，但說穿了不是每個演員都曉打；相反，武打片很多時就要真打，演員要懂真功夫。我十多歲時一直學跳舞，到胡金銓導演看了我的表演，選定我演《大醉俠》的金燕子，我才學會少許功夫，那時我在南國實驗劇團，有專人負責武打訓練，我有跳舞根底，所以才學得快一點。」
《大醉俠》除是鄭佩佩成名作外，更奠定邵氏武俠片江湖地位。七十年代拍武俠片，原來時間挺鬆動，「一幕戲可以拍足十幾日，所以我一年只能拍四部戲。」十幾日時間，交在八九十年代的導演之手，分分鐘可拍整整一套成本低的爛片了，她為武俠片護航：「這是有理由的，那年頭剪接技術沒這麼發達，一套招式要原原本本徹徹底底演十多分鐘，導演或武指嫌不夠好，就得從頭來過，所以往往拍很久，一個鏡頭，要連戲的話，隨時要打上三四十招。」作為第一代俠女掌門人，鄭佩佩可沒後悔放棄玉女形象，「哈哈……那時其他女演員都擅演文戲或感情戲，我性格爽直好動，比較男仔頭，絕不嬌嗲又不服輸，所以拍完《大醉俠》後我接了很多武俠片。除大家認定我適合拍武俠片外，我也漸漸地對武術產生興趣。」那年頭的她，閒時主動練劍練拳，除豐富自己武學修為外，對拍戲也有一定幫助。
見血＝家常便飯
以前的武打明星，會認真跟師傅學武，認真受過苦。
鄭佩佩的師傅與李小龍有淵源，「李小龍剛出道，我已差不多半退休，那時嘉禾找我回去拍《鐵娃》，那時我還在美國，就跟李小龍在《猛龍過江》對打的那位羅禮士學拳，那時他還未當演員，還是個武術師傅，我每天到他的拳館練功。我之前拍的都是刀劍戲為主，因為李小龍，中國武打片大吹拳腳風，所以我得惡補拳腳功夫拍戲。」
憶述學武日子，鄭佩佩苦上心頭，「拍武打功夫片，女兒家有很多局限，要觀眾相信女兒家拳頭有勁，是非常困難的事，耍刀劍好一點，因為刀劍講快準狠，舞起來已經很好看，還有很多掩眼法可輔助畫面。」眾多兵器中，她最喜愛的並非玉女劍：「第一部電影用的是匕首，因為胡導演認為女兒家舞刀很難令人信服。別看輕那些道具刀劍呀，道具刀劍都是真刀劍，只是未開鋒，所以也有一定重量。要選，我最喜歡九節鞭，夠辣，但難舞，初初練習時，我背脊傷了一大片。」幕前風光，幕後有苦自己知，「很多新演員沒武打底子，記得拍羅維導演的《虎膽》，一個新台灣女演員胡亂揮刀斬了我鼻子一下，我立刻流血，但忍痛不叫，因為那時我薄有名氣，怕喊受傷，其他人會覺得我恃寵生驕。羅維後來知道了，痛罵那女演員一頓，之後請我吃韓國燒烤，奇怪，韓國燒烤像靈藥，一吃就不痛了。」
吊威也≠十足安全
武打片少不免要吊威也，吊威也不能百分百保命。
樊少皇大嘆打傷當食飯：「拍武打片，拳腳來往少不了，一些看似最基本的動作也很容易受傷，威也也不是十足可靠，我拍《魔域飛龍》時，威也組同事也叫我抓穩一點，我骨架粗，吊了一整天，腰間腫了一大片。最近我和劉德華拍《未來警察》，程小東做武指，有些鏡頭要一Take過，拍攝場地攝氏零下十九度，太冷威也會變得脆弱，別以為吊了威也就不會發生意外。」
很多鏡頭，吊了威也觀眾也難察覺，鄭佩佩：「我拍《唐伯虎點秋香》，第一個單腳企鏡頭已經吊了威也。威也不是十足可靠，因為威也會扯錯方向，隨時發生意外。」樊少皇：「現在科技進步了，我也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真身上陣危險鏡頭，現在拍打片舒服得多了。現在觀眾口味不同了，做武打演員，須要演得多於打得，如《葉問》，拍的過程辛苦，但打得輕鬆，我知道自己在演戲，不單止在打，所以金像獎得到男配角提名，我開心了好幾個星期。」
演員＝朋友
鏡頭前拳腳無眼，鏡頭後有情有義。
與鄭佩佩合作過的演員，至今成了好朋友，如岳華、陳鴻烈，當然少不了契仔樊少皇，鄭佩佩：「哈哈，我看着少皇出世的，從小，他只當我是他爸爸的老友，自《龍騰虎躍》合作過後，我倆感情增進不少，那時駁髮是要黏膠水的，我替他洗了三個小時頭，哈哈，我想除老婆外，就只有媽媽會幫你洗頭。」樊少皇：「我十多歲時，你已經叫原子鏸跟我到公園練劍，我每天練功，到現在不用拍電影也是如此，年少時除讀書就只有打功夫，沒其他娛樂，所以現在我是手不離PSP的。」人家跑到外面識女仔，沒試過叛逆青春期？「當然有，但我知道成功要付出，做武打明星是我夢想，我一步步付諸實行，也知道一心散便會前功盡廢，記得那時我剛進TVB，陳浩民有晚致電約我消遣，我說我正在練功，他竟不信我！」
擅打≠擅演
香港武打明星買少見少，有保育須要。
現在流行甚麼全國武術冠軍、散打王，這趨勢是好是壞？鄭佩佩：「在香港，少皇已是其中一個打得最好的了，中國地大物博，打得之人比比皆是，只是三十年前他們沒門路進入香港電影圈吧，如果我現在才出道，也可能演不了《大醉俠》，沒鄭佩佩出現，甚麼『俠女』之名只會加在另一人頭上。」好打如樊少皇，也在等一個屬於自己的角色，對於武者南下演戲，他看慣了，擔心也沒用：「現在我拍一部大陸片，武師也是甚麼省冠軍、縣代表、刀冠軍……李安也試過找來所有冠軍拍戲，但效果就是不好，像我學了這麼多不同派別的功夫，出場也不保證耍得百分百好，拍電影就是要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須要入戲，須要很多反應表情，現在做武打明星，最重要是懂得演戲。」真的很佩服樊少皇，拍了這麼多年還對武打片如此熱情，現在忙着拍《葉問2》和《葉問前傳》。鄭佩佩也在拍笑片《財神到》，問她可會再打，她眼神堅定：「打得一定打，證明自己還在江湖嘛。」
向武打明星致敬
香港電台電視節目《各路英雄》，向十位對功夫武打電影有重大貢獻的電影從業員致敬，包括鄭佩佩、董瑋、樊少皇、唐季禮和狄龍等。節目逢周三7:00pm於亞洲電視本港台播出，港台網上廣播站（ http://tv.rthk.org.hk）提供視像直播及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