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嘩 - 陶傑

嘩嘩嘩 - 陶傑

幾個同事閒聊,沒什麼話題,議員示愛事件,拜託,不要再議論了,大家講起了當家人的施政報告。
「也沒什麼好講的。什麼普選時間表,上面早就給你寫定了劇本,把曾特首給活活迫死,也沒有用。」我說。
「香港的特首,別看表面風光,北上閱兵,上到城樓,淪為儍瓜機拍照的專業戶,咔嚓咔嚓,變成遊客,多丟了香港人的臉。」S說。
「這也是香港仔作風,參加過旅行團就知道,」S的男友插話:「飛機到布吉,在機場的輸送帶上等行李,香港的師奶,也不忘站在機場女廁的門口,爭分奪秒,伸出V字手勢,拍一張白色廁所門為背景的到此一遊。」
「尤其是不用菲林成本。」S說:「數碼攝影,不論蒼蠅交配、蟑螂產卵,嘩嘩嘩,咔嚓咔嚓,拍了再說。不喜歡,可以delete。香港人外遊攝影的人來瘋,罪魁禍首就是高錕,他發明了光纖,在電腦上,電郵下載一打,Facebook輸送三四十張,什麼都可以『分享』嘛,分享當前,造成香港人爭哄拍照的社會病。」
「最怕是這個光線不夠,那副機零件複雜,按錯了掣,一個甫士,往往要拍三四幅才罷休。」另一個說。
「上到天安門城樓,切忌手舞足蹈,拼命按快門,」我說:「這是香港公僕的盲點。一九九三年,彭定康訪問北京,中方安排他遊故宮。為什麼?因為故宮的古典建築,紅牆古樹,氣魄宏大,這是一種心戰,讓你肥彭來到,對中國帝皇文化的氣勢為之懾服。這是在視覺心理上,給你一個下馬威,以後的談判,你就會在潛意識中讓步。」
「那時肥彭有沒有像小孩子初遊迪士尼一樣,亢奮地拍照?」
「當然沒有,」我說:「肥彭是政治家,一定讀過戈培爾的心戰術,在紫禁城逛一圈,木無表情。香港的中環精英想玩中國政治,玩不過共產黨的,一上城樓,那副手舞足蹈的兒童表情,阿爺看見了,心中有了數,他看不起你。」
「但克林頓上長城,也有閤家拍照啊。」S說。
「但人家只拍一兩張,是元首外交之行的點綴。」我正色答:「克林頓即使在長城跟女兒拍照,也是做騷,他不會大喜過望,這也嘩嘩嘩,那也嘩嘩嘩,拍上三五百張,他要顧體統的。香港的公務員,得了皇室勳章,進白金漢宮,也會拉着人家的侍衞拍照,嘩!嘩!嘩!這一聲聲嘩嘩嘩的,決定了城市性格的浮躁,到底是個消費飲食的地方,出不了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