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錕獲獎,facebook上的朋友都在傳閱三藩市華人電視台訪問他的片段。新聞片裏的高錕,紅光滿臉,神情純真,像個小孩子,想來老人癡呆的情況比傳說中嚴重。但真正操心的是高太太:這個人已不是從前那人了。
有人說,這是高錕的福氣。福氣是甚麼?大概是全世界都為你操心,而你不知為何要操心。時間過得很快,記憶走得更快,但時間會讓真正的記憶留下來。高只記得枕邊人,就如列根晚年都只記得南茜。
曾經有人問法國解構主義大師德里達,關於年老的看法。他說,唯一不會老的是一個人的眼睛。這雙眼睛(不是眼紋啊),童年跟老年是一樣。不變的眼眸,守着的是人的內心。靈魂之窗,開啟的是從出生起始的靈魂。問的人有點不明白,德里達說,拿一些人的童年照跟老年照來對比看看,就懂得竅妙。哦,老年德里達跟少年德里達,眼神裏也有一種叫好奇心的東西。
於是,我也認真看了高錕病前病後的照片,病前精靈,病後童真,眼睛也還是圓圓的,溫柔謙恭的。我明白了,其實是別人投射的印象。在日夜貼身照料的高太看來,這個人已不在了。
學習拍照的時候,師傅說一個人的眼神最重要,那是整張人像照的焦點。但能否捕捉到最傳神的眼睛,靠的是攝影師的能力。懂得讀人的攝影師,常常能抓住最重要的眼眸。師傅教落,眼睛不說謊,說謊的人喜歡戴太陽鏡。眼睛圓大的人,比較真誠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