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當公益損及私益,他們當然狠心 - 李怡

蘋論:當公益損及私益,他們當然狠心 - 李怡

07年6月,香港一間中學的25名學生致函溫家寶總理,感謝北京政府在香港回歸十年以來對香港的關心和支持,不久即獲溫總回信,表示「同學們愛國愛港的真情讓我深受感動」,又說「願同學們與祖國和時代共進」,並親題黃遵憲的兩句詩。
愛國,即使只愛一黨專政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能空喊口號,總要對這個國有點了解。於是特區政府推動「國民教育」以取代過去的「公民教育」;也鼓勵中學組織同學到內地參訪。香港一位17歲的中七學生鄭詠欣,今年4月就與通識教育科的同學到北京考察交流,期間見到了公盟及其核心成員許志永。
任何現代文明國家,政府不僅不能包辦所有的公益與慈善事業,而且誠如列根總統所說,政府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政府本身就是問題。因此,社會進步須要有各種民間組織,去關懷弱勢群體,從事社會救助,開展慈善活動,維護社會正義,監督政府權力。社會上也總有這樣的人,熱心公益,把公益事業當成自己的終生事業。去年汶川地震後,有許多民間組織自動參與抗震救災,有人認為這是公民社會的萌芽,是中國進步的可喜現象。然而,當這些熱心公益的人,要進一步為災民爭取權益,比如倡議調查豆腐渣學校的工程責任,要協助死難者家屬爭取司法權利時,他們中的黃琦、譚作人卻被捕了。
許志永和他成立的「公盟」,正是一個熱心公益、維護公民法律權利的組織。這組織的全名是「北京公盟諮詢有限責任公司」。起這樣的名字,是因為當局不允許成立非營利民間機構,於是以有限公司名義作商業登記。
「公盟」的名字,是受「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mericanCivilLibertiesUnion,簡稱ACLU)所啟發而想到的。ACLU正式成立於1920年,是大型非營利民間組織,目的是透過訴訟、推動立法以及社區教育,以維護美國憲法與法律所肯定的個人權利和自由。ACLU站在民間立場,不論左、中、右,甚至包括共產黨人、三K黨人、種族主義者、激進宗教信仰者等少數甚至極端「另類」人的自由,只要是憲法保障的,都一律予以維護。2005年,ACLU成員,已超過50萬人。
ACLU捍衞的,通常是少數人的自由,甚至是那些令多數人反感的人的權利。美國司法獨立,憲法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中國的「公盟」不敢奢望能夠維護少數人的權利,他們追求的,只是多數人強烈支持的憲法上的權利。而中國的司法仍在黨領導之下籠罩於行政權力陰影中。近年,公盟接辦一些枉判死刑的寃案,毒奶粉賠償案等等。但公盟更積極去做的,是就「完善憲法人權保障條款」、信訪問題、戶籍制度改革等作研究,向人大提出建議,一方面維憲,另方面也實踐公民社會參與修憲的精神。
儘管許多人告訴許志永和公盟,寫在紙上的中國憲法的動聽語言是騙人的。但他不那麼認為。他認真對待中國的憲法和法律,他和公盟的一群律師決心做負責任的中國公民。他們盡力去理解所有中國人在舊體制面前的困惑與無奈,盡力想為社會做點甚麼。他們宣稱不是社會與政治的批判者,而是建設者。

為了參與體制內改革,03年許志永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北京海淀區人大代表,並以高票當選,07年再度競選並成功連任。
許志永說,「我有一個夢,希望中國繁榮、民主、和諧。我很憂慮,經濟的發展也在傷害一些人。中國需要經濟發展,也需要公益推動。」
然而,在中國,推動公益就妨礙了中國統治者和勾結掌權者的貴人們的「私益」。因此,公盟要註冊非營利機構而不可得,當局更以瞞稅為藉口抄查公盟和逮捕許志永,儘管公盟每個月的收支賬目都是公開的。
相信憲法神聖的許志永遭難了。相信中共「依法施政」、「依法治國」的香港中學生鄭詠欣失望了。溫總理會給空喊愛國愛港口號的中學生回信,但不會給真正愛國的鄭同學回信。因為溫總的愛國,他的溫情,他的眼淚,也都是虛假的。當公益推動觸到這些掌權者的私益,他們就會狠心到正常人無法想像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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