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住台北，《無間道》映得如火如荼，和台灣友人在戲院看完，他感歎忽然明白了香港人的幽怨：原來香港人一直是文化卧底。說的是夾雜在不英不中，又英又中，與國家民族與城市身份的糾結中。那句「三年又三年，轉眼十年」沒完沒了的沒明去向，聽得人在異鄉的我，也一陣飄搖，這種心情，只有隔岸台灣人才能明白。
有些老友北上發展，在內地工作，既要懂得別人的潛規則也要別忘自己的根源，一不小心，就變了自己從前厭之惡之的對頭人，恨錯難返。不是嫌棄也不是港燦，只是文化習俗不一樣，融入新環境時怎樣才能不沾他們的壞習慣，同時可把港人的優秀發揚光大？這跟做卧底沒甚麼分別。
難怪港產片拍來拍去拍得最好是黑幫片，還外銷荷里活，因為香港的生存伎倆說穿了跟黑社會沒甚分別，都是跟大佬與爭地盤，崇尚權威跟紅頂白，適時要「晒馬」（showquali），金融黑幫與文化黑幫都是此等運作模式。
前兩天到皇后碼頭遷拆兩周年集會，烈日當空，我們在海邊，卻沒享受到半點海風或海景，此情此景，不知那些填海主謀有沒有覺得可惜。曾經美麗的維港，海水遙遙，已離我們好遠。
北上卧底在內陸城市發掘到新情趣之時，竟漸漸慶幸已拋棄舊身份，還帶點同情的目光回看我們，不失愛的意味：噢，原來你還在這裏。
是的，皇后碼頭沒有了，我們還在這裏。三年又三年，轉眼十年，連西九也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