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森
資深傳媒工作者
今年七一，七萬六千人上街，究竟算多還是少？跟往年七一上街人數多寡的爭拗一樣，是一個相當無聊的問題。一個有七百萬人口的現代城市，每年都有幾萬甚至十幾萬民眾，頂着三十多度的高溫，花三、四小時，走完四公里路，向他們的政府表達對施政的不滿。除了零星的推撞和衝突，全程都和平理性，路走完，就散去，明天照常上學上班，對整個城市的秩序沒有帶來丁點影響。香港為甚麼會出現這個現象，而且連續七年沒有間斷，才值得管治者們深思。
政府做鴕鳥拒聽民意
但特區政府官僚們的反應，卻使人啼笑皆非。可能，今年上街的人數不夠震撼，抗爭的行動不夠激烈，不足以動搖特首及其一眾官員們的地位。於是，他們的幕僚化妝師們氣定神閒，不慌不忙從電腦檔案裏找出過去幾年的新聞稿，剪剪貼貼，改頭換面，遊行未完，稿已擬好：「虛心聆聽」「市民所需」「清楚聽到」「廣泛接受」……說着說着，活像一部甩掉磁粉的人肉錄音機，發言的內容，放在每一年的七一遊行，都適用。
我不知道有多少政府官員，會微服出巡，或派出探子來到遊行群眾當中，了解他們的訴求，掌握真正的民意。如果沒有這樣做，他們就錯過聆聽民情的黃金機會，如果他們拒絕這樣做，他們就只是鴕鳥，埋首沙堆，拒絕承認香港管治四面楚歌的殘酷真相。
七一是港人一年一度集體表達訴求的難得機會，因此，訴求多元是必然現象。但誰也不能否認，遊行的核心仍是民主政制，仍是雙普選。各種形式的標語口號和扮相，吸引了傳媒的鏡頭，把對政改不滿的怒憤稀釋了淡化了。如果曾特首以為港人對普選已再沒有要求，對虛無縹緲的承諾已經收貨，那就大錯特錯。
遊行過後，心戰室的官僚向傳媒吹風，對遊行人數低於預期，對遊行訴求各適其適，感到「鬆了一口氣」。他們認為，派糖奏效了，火頭救熄了，民怨降溫了，繃緊的神經可以放鬆了，「只有」七萬六人上街，學者更說不到五萬，差不多可以集體慶功了。
民怨爆發驚覺已太遲
稍為理智的港人，都會對這種「鬆一口氣」的邏輯感到不解。如果在社會每一個角落，每一項政策，都有民眾不滿的聲音，他們不只發發牢騷，更付諸行動，處理得不好，社會衝突隨時爆發，那有甚麼值得「鬆一口氣」可言呢？更何況，我們的特首可曾聽到，遊行叫得最響亮，最一呼百應的口號，是「曾蔭權下台！」這是對上幾次遊行都沒有發生的現象，危機的訊號已經出現，這不是更值得深思嗎？但圍在曾蔭權身邊的師爺們只挑好聽的來麻痹大腦神經，使人人自我感覺良好，誤讀誤解誤會了遊行核心的訴求，到民怨累積，集體爆發，才驚醒過來，已經太遲。
把所有會引起爭議的政策推遲，避過七一風險，是曾蔭權今年的施政重點，但不做不做還需做，政改方案，無論如何都要在年底面世，如果真的如傳聞般倒行逆施，上街，還要等到明年七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