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堡壘 - 陶傑

理性堡壘 - 陶傑

與英國朋友大衞飲酒聊天,劈頭就講起米高積遜。
「英國人最近怎麼回事?米高積遜死了,跟在美國人的屁股後面濫情,這種性格,不太像性情內斂、城府深沉的安格羅撒克遜民族。」我說。
「對呀。」大衞說:「還把米高積遜擺放到戴安娜的高度。」
「戴安娜本身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人物,外表斯文,內裏荒淫,只是形象甜美,她幫助貧弱,為滿布地雷的第三世界請命,出自真心,米高積遜晚年整容,一個人都整爛了,越來越惡心,英國的歌迷,也跟在大西洋彼岸的歌迷一起呼天搶地,這就令人對人類文明的前景,有點擔心。」我說。
「沒有辦法,外來的移民太多。又是中東,又是阿拉伯,英國人的文化血統越來越雜了,下一代沒得上位,自然寄情於米高積遜,向美國的流行口味認同。」大衞說。他是近年向海外發展的一位高學歷牛津精英,今天上海,明天北京,所到之處,青島和哈爾濱美女、上海的大學校花,長髮披肩,乳溝赫露,在酒吧的黑燈和拉丁樂曲的旋律之下,陣陣肉香,連同一籠Chanel5的仙馥之氣湧送過來,大衞左摸右揑,樂不思倫敦,這種死鬼,在中國,正Havingawonderfultime,憤青恨得牙癢癢。隔着半個地球,回望英國和西歐,反而更能認識祖家出了什麼問題。
「中國近年也興起崇尚英國文化的知識熱潮。」我說:「北京有一個女知識份子,叫做蘇三,她對中國歷史和歐洲文化瞭如指掌,她說過一句話,不了解英國,就無從了解今日的世界。看,這就是內行的灼見了。中國的知識界,對英國很有期望,如果英國人變成跟美國人一樣,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文明,就完了。」我說。
大衞聽了,沒答話,有點發愁。濫情哀號、哭哭啼啼,一向不是英國人的本性。當全世界都情緒失控的時候,英國人冷眼旁觀,每喜歡講一兩句有幽默感的風涼話。即使戴安娜逝世,殯禮之日,市民夾道送靈車,一片靜默,絕無嚎啕痛哭的悲泣之聲,這份穩重和清醒,當世界在陷於納粹的戰亂危機時,就是支撐文明的支柱了。
隨着「全球一體化」,英國人如果也惹上了膚淺的濫觴病毒,不是世人之福。世界多姿多采,因為文化迥異,你有痛哭的自由,我也有冷靜的定力,在一個亂世,能崛起為領袖的社會,永遠是後者。大衞在遠東,女朋友跟安全套的頻率一樣,換完一個又一個,對於這個大問題,他還能反省思考,這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