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杜在他的飲食專欄寫紐約奄列皇后，教鞭長莫及的為食鬼一面讀一面流口水。名字譯作露明夫人，我馬上想起從前粵語片有一個女明星白露明，代表作叫《苦心蓮》，顧名思義是齣哭哭啼啼的倫理大悲劇，好像還分上下集，不知道廣告有沒有以「分兩次喊餐飽」作招徠。水銀燈下的露明小姐後來演過電懋公司的《南北》系列，包括張愛玲編劇的兩部，北妹由當初的丁皓換成鍾情，南妹卻由她貫徹始終，那口彆扭的廣東腔國語是賣點之一，看戲的五十步笑一百步，似乎也很坦然。
廚房的露明夫人早已作古，名下的奄列餐館也已執笠，只遺下一本食譜傳世，生得晚的我們享受不到蛋來張口的服務。不過杜杜順便提起的法國奄列皇上皇，幾年前我倒有幸嚐過──他寫成寶勒夫人，正名其實是寶勒媽媽，一八五一年出生，我吃的奄列當然並非由她本人親手烹調，而是掛着招牌拿着祖傳秘方的後代的複製。店鋪開在聖米修山腳，兼營旅舍，早年特為遠道而來的香客而設。那時朝聖者非常神心，不依賴任何交通工具，靠兩隻腳左右左右左一路行去，帶旺了沿途的休憩和飲食場所。成功在望的一刻，轆轆的饑腸肯定額外響，而且還需要爬一段山路才真正達到入廟拜神的目標，最後衝刺少吃兩碗飯都不夠力，位居要勢的食肆生意興隆可以想像。所以眼紅的行家認為寶勒媽媽的手勢其實不怎麼樣，只不過因為餓，才令顧客垂涎三尺，過後念念不忘。說得也有道理──沒有腦興波助瀾，老實的胃通常不會玩那麼多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