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爭產案的女主角,死後謚為「太后」,男友則名為「太監」。
太后為什麼要配太監?這是中國文化的有趣問題。英國的王太后,就沒有太監。英文的王太后,叫做QueenMother,正式叫做「王后之母」,沒有「太后」的意思。王太后是把白金漢宮「中國帝皇化」之後的譯名,從文字雍雅華貴的美學角度,叫「王太后」更好。
千億爭產案的女人有財有勢之後,為什麼變成「太后」?這是女人對男權的反抗。在熬成太后之前,她一定先為侍婢,後成貴妃。中國女人在變成太后之前,周圍是惡霸般的男人,受過漫長的凌辱之後,老來忽然有了權勢,就把身邊的男人變為太監。
在慈禧還沒有成為太后的時候,她和東宮慈安一起,乖乖的受男人管轄。丈夫咸豐死了,慈禧還沒有權力,諭令要由東西宮一起蓋印,才有效。東西宮一起簽署,蓋一枚印章,叫做「同道堂」,就像辦公室的支票,CEO一個人簽名不夠,還要另一個副手cross-sign。
那時的清朝,像一家公司,有八個顧命大臣組成董事局。慈禧沒有權的時候,宮廷沒有太監。等到她把顧命大臣收拾掉了,皇帝只是一個小兒,太監就冒出來了,安德海、小德張,然後是梳頭專家李蓮英。
女人變成王太后,必有太監相襯,月亮和星辰,牡丹與綠葉,這是民族基因遺傳的記憶。不是中國女人變態,而是男人有雙重性格─他們得勢時,會成為殘暴無情的奴隸主,欺壓弱小,做得很絕。當他們失去了權力,又會淪為廉恥蕩然的奴才,昨天還欺負過的女人,當了太后,男人就會迅速變臉、變色、變性,把一副諂媚的笑容獻呈上去,在一輛馬車前跪下來,向太后的一對鞋子獻上脊樑。
太后和太監,就是最正宗的「母語教學」,最傳神的「新聞通識教育」,最有效率的「國民教育」。坐擁千億王國,有私人飛機,一身LV,甚或僱用了一團英國御用大律師,本質上還是一個太后奴婢和太監的中國故事。空氣中有一股腐屍的味道,從古遠的紫禁城隱隱地傳來,拌和着一層煤山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