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子魚 - 倪匡

拷子魚 - 倪匡

童年時,就很喜歡跟大人到小菜場(街市)去買小菜。那時上海的小菜場,和各地街市一樣,雜亂骯髒,可是卻十分內容豐富,有很多平時不容易見到的東西和人生百態。街市是充滿動感的所在,是城市生活重要的組成部份,可以在其中學到很多事情。當然,那是日後的體會。當時,最大的目的,是可以就喜愛的食物參加意見。例如,見到有拷子魚,就一定會慫恿購買。
拷子魚,有一個很美麗動人的別名:鳳尾魚。當牠被製成罐頭之後,用的就是這個名字。千萬不要以為拷子魚就是這種味道,食物裝進罐頭而還能有好味道的,極少,屈一手之指可數,不幸鳳尾魚不在其中。相反,是變罐頭之後,成為最難吃的一種。有些上海菜館,竟有將罐頭開了上桌饗客的,真是不知所云至於極點。
小菜場裏買來的拷子魚,死亡不久,魚身有閃光。這魚,從未見過活的,出水就死的速度,尤在黃魚、車扁魚(倉魚)之上。普遍略醃之後煎食,煎到尾部變脆即可。這魚最好吃的部份是牠的魚子,情形一如日本料理中的「多春魚」,而拷子魚的魚子很細,遠勝多春魚,咬口韌(台灣人叫這種口感為QQ,很怪。),而且很香,一口下去,魚子散開來,像是會在口中鮮蹦活跳,想要逃出去,用舌頭圍而嚼之,有細碎的聲響相伴,美哉斯味。
拷子魚並不名貴,大造時更便宜,可是大人還是不願常買。因為煎了之後,最宜空口吃,並不下飯,不是送飯的好副食。貧窮家庭認為空口吃不送飯是一種奢侈,只能偶一為之。這種情形也有好處,就是能使味覺的記憶長存,沒吃拷子魚逾五十年矣,拷子魚的味道猶存,真妙。
這魚由黃海南下,中途產子,及至南海,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