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六月五日整天待在家中,焦急的看電視新聞報導,聽着北京的最新消息。當留在北京飯店的記者聲音抖顫的描述北京市民如何冒着槍彈用板車、單車運送死傷者,如何冒死抬走倒在長安大街的人時,鼻子酸了又酸,可還是咬緊牙關強忍着不肯哭,不肯流淚。
當聽到有學生領袖可能被槍殺,公安國安戒嚴部隊開入各大學校園,追捕有份參與學運,正在東躲西竄的學生及知識份子時,心中只覺寃屈難平。怎麼屠殺人的人在耀武揚威,為人民說話的人反而受盡欺凌,要像喪家之犬那樣四處被責打追獵呢?想着想着,眼眶都紅了,但還是拚命的忍着不讓淚掉下來。
為甚麼拚命忍着不哭?原因很簡單,因為好久沒有哭過,有點害怕那種情緒失控如決堤的感覺,又不能像女孩那樣找人家借個膊頭大哭一番,只好死命忍耐着。
直到《文滙報》社長李子誦老先生邊哽咽邊譴責屠城的暴行,我的堤防終於崩潰了,終於禁不住嗚咽起來,終於禁不住流下淚來,肩膊不停的抽搐着。也許太久沒有哭過,也許男人都不懂得哭,接着的十幾分鐘只懂得發出嗚嗚的悲鳴,一點也不痛快,一點也沒有能宣洩悲慟的情緒,反而越嗚咽越覺得鬱悶難當,越覺得意難平。
哭過以後,整個人像脫力那樣倒在牀上,話也不想說,飯也吃不下,連水也不想喝。好幾小時像行屍走肉那樣躺着發呆。傷心大概就是這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