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沉醉的晚上》英文名字叫《春熱》,要是拍一部關於八九學運的電影,用它作題目倒合適。不過恐怕內地官僚會大刀闊斧譯作《春瘟》,強制傳媒緊貼追隨,一如「屠殺」被喧賓奪主改成「動亂」,溫和些則是「事件」,蠶蟲師爺儼然主持公道的和事佬,抹殺事實之餘還要邀功。歷史很大程度上是以文字書寫的,那是強勢的士大夫傳統,唯執筆者獨尊,不論故意篡改或側側膊不予澄清,寫呀寫的漸漸便混淆了真實,到那時名副其實百口莫辯。
二十年後的評論,往往出現「幼稚」這個字,罩在為理想付出一切的參與者頭頂,就算你堅持是光環,也只能承認它不那麼堂皇聖潔。長大了和從來沒有年輕過的人,很難明白青春的可貴正正在於狂熱,在那種狀態做夢,永遠不必道歉。兌換成今天的潮語,不會不是「又儍又天真」,情到濃時攜手操往天安門,你話點就點,兩人做事兩人當,食蕉拍照留念又何妨,什麼都願意只因為愛,想都沒有想過要做附體在你神主牌上的鬼。青春不僅是身份證明碼實價的出生年份,也是一整個時代。經濟起飛小資氾濫的二零零九年,你試試在年輕人匯聚的場所高聲呼籲獻血,看看誰會得閒睬你。沿用「坦克車沒有輾死螳臂動亂份子表示國家愛人民」的邏輯,這不啻是驕傲的大躍進,全民集體思淫慾證明他們飽暖,在中產的共產這條鋼線保持美妙的平衡,千萬別問什麼是因,什麼是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