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對於藝術家艾未未，我從沒給他的作品感動過。只知道他在中西藝壇人脈眾多，資源無限，所謂的「大腕」也。前年卡塞爾文件展，他把一千零一個中國人帶到這個德國藝術重鎮「展出」，命名「童話」計劃，向德國的童話家格林兄弟致敬與交流。於是小鎮突然出現大批來自不同階層和行業的「中國人」，每人手纏一識別身份的布帶，在展館與街頭或站或坐或吃食，像動物一樣被觀賞，成為一時的話題作。
這是噱頭之作，就像艾未未運來放置於館場內的明清古董椅子，暗中散發出西方人眼中的東方主義魅力。我不是很喜歡，嫌其太刻意與造作，但也驚訝於他的財力與動員能力。
不過，最近看四川地震的新聞，我第一次覺得這藝術家值得尊敬。他花了近一年時間，整理與確認出在地震裏遇難的學生名單，達3309人，學生姓名、所屬班級與家長姓名等資料詳備。官方一直推搪與極力迴避的資訊，艾未未查訪找來了。這些數字不是行為藝術的籌碼，而是真真實實死於天災與人禍的名字，真實的人命。在這個資訊封閉的社會，名字與數字是基本的知情權。
這件事比把一千個中國人運送去德國重要與有意義得多，不管他背後有何計算，其實踐的勇氣與毅力已經教人鼓掌。當我發現有內地傳媒人稱艾未未為「公民」而不是「藝術大腕」時，我意識到中國的公民意識已邁進一大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