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為找個地方安放靈藏,也不容易。殯儀館建議我去找的地方,看過實在不忍心把骨灰甕留下。政府的靈位不多,申請要等候逾年,於是我的悼亡八篇最後一段說:「骨灰暫放家中,靈堂的照片在書架前,輓聯掛着,她仍與我作伴。」有讀友來信說,希望我「盡早把靈堂撤去,把輓聯收下,一切封存箱內。往事並不如煙,但何妨深埋心底?」
有骨灰甕在家,我會感覺她存在嗎?怎麼說呢?有這物體與沒這物體,在家中任何地方,她的音容都會飄來腦際。至於「她仍與我作伴」,自我安慰的話罷了。正視事實吧,她不在了。
其後有友人對我說,如骨灰放家中,即「靈藏」未去,恐她走得不安。我想到「入土為安」這句話,就打電話問在加的女兒。她說她早有此意,實際上也打聽過卡加里當地墓園的狀況了,只是怕我難捨,所以不敢提。我於是決定把骨灰移葬加國,方便在北美的兩個女兒前往懷思。也許孫兒也會去一下。再下一代,就不必想了。
很好的墓園,離市區半小時車程,廣闊開揚,可遠眺卡加里下城,和遠處長年積雪的洛磯山脈。一墓地有四呎乘十呎,可容兩個靈藏小棺綽綽有餘。我預留了自己的歸宿。墓碑約三數月後完成,我也預寫了自己的名號。
沒有什麼儀式,只是懷念,然後讓小棺入土。這兩天卡加里晚上都大雪。積雪深,但白天就放晴了。陽光下一片白茫茫,彷彿象徵她一生潔白無瑕。我依依不捨地離開墓園。
女兒說,總算了卻一樁事,你今後安心了吧。
事是安了。心呢?是的,今後她只在我心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