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櫻 自由撰稿人
立法會粗口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唐司長一聲令下,立會主席曾鈺成立時挺身保駕,建議議事規則委員會建立非議會適用字庫,限制議員用詞,好一個神來之筆。
筆者愚昧,至今未聞世上會有任何民選議員為保護政府官員之尊嚴,主動建議限制民選議會可用之詞彙。敢問「非議會適用」一詞,語意含糊,定奪由誰?今日說不得本地粗口,說上一口京片子的穢言又如何?聽得懂京片子,那麼福建粗口又聽懂否?好吧,不說別省方言,單是本地粗口之諧音,就已禁之不絕,配以各式新舊不文手勢,就更加繪影繪聲,辱罵效果簡直相得益彰,試問如何禁得來?只怕粗口日新月異,無日無之。若然政策失誤戳不破官員的呎厚面皮,半句粗言卻真能刺穿他們的脆弱心靈,筆者倒建議各高官戴上耳機收聽英語傳譯,或由專人現場即時去蕪存菁,覆述議員的質詢。
提出箝制是一大諷刺
社民連三子一向打法粗野,人盡皆知,在議事堂上大放粗言穢語,實屬意料之事。筆者無意為三子之語言及解釋辯護,畢竟支持他們之市民,理應預料他們在議會會有此一着,彼等之言行,未嘗不是反映選民之意願──只要粗言不涉受者親人朋友,筆者易地而處,自問可以一笑置之。倒是由民選議員主動提出自我箝制,是對這個所謂莊嚴議會的最大諷刺。議員不是小學生,所謂議事的manner,理應出自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不是白紙黑字的禁制,既然選擇口沒遮攔,議員就自須向選民承擔,由市民的反應去督促、制約,政權不宜、亦不容過問。再者,今日說粗言傷害官員,難道「林公公」、「掃把頭」等戲謔又不會傷害官員心靈?應否被劃入「非議會適用」類別?若然議員要忌憚,筆者建議官員同樣該有不適用之詞彙:甚麼「不排除」、「不存在」、「單一事件」、「假設性問題」、「未有共識」、「循序漸進」、「親疏有別」等,傷害公眾感情,侮辱公眾智慧,該禁否?
「莊嚴」一詞,不時都掛在議員及官員嘴邊,每有提及,都是一副不惜代價、堅決維護的嘴臉。然而,一個非全民普選的議會,一個以分組點票削弱民權的議會,一個議員難以提出私人草案的議會,一個要定時向政府首長致謝的議會,它穿着所謂民主的新衣,只能議事,難辦實事,試問何來的尊嚴?一個制衡力弱,監察有限的議會,尊嚴其實老早被當權者剝奪殆盡。真正的尊嚴,是來自議員不顛倒是非、不趨炎附勢、不愚弄選民,敢替市民說真話,敢討公理、求真相。尊嚴,從來都是「自己俾」。
縱然議員不當,政府此次卻犯了「抵不住氣」錯誤,連行政長官都要出面表示憤慨,聯手將事件升溫。
反撲令民眾越趨不滿
以策略而言,政府近年劣績斑斑,此時發難,一會被認定小題大做,是轉移視線、借故反擊對頭的手段;二會強化政府在公眾心中「錯就不認,受辱就撲」、事事只以尊嚴為先之不良形象;三是一般民眾確實認為政府配受粗口有餘,反撲只會令民眾越趨不滿。政府當下實幹無能,又不願擔當公眾的出氣袋,反而選擇自己先行出氣發難,自身有虧,義正辭嚴都等同虛言妄語,算是正中社民連三子「踩台」之下懷。
政府正處弱勢,更逢金融海嘯,本該無暇作語言傾軋;倘若只以一句遺憾,一臉無奈,再宣示共度時艱之決心,少點氣忿之餘,說不定會令議員們被勝利冲昏頭腦,乘勝追擊。畢竟粗口初聽過癮,多聽反感,公眾見政府唯唯諾諾,但仍埋頭苦幹,也許會頓生憐憫之心,反過來呵護一眾官員。適度退讓,就是以柔制剛──就當是被僱主教訓一頓,僱主心頭也會順些──除非,政府搞不清誰是僱主,那就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