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的杜麗娘是崑劇閨門旦必修的角色，地位等同《天鵝湖》的奧蒂兒和奧迪特，所有古典芭蕾舞孃遲早都要穿上一白一黑的舞衣接受考驗。除了唱做的基本功，最大的挑戰是如何培育一股空谷幽蘭氣味，方寸大亂仍然不失富家女身份，粉面可以適量含春，但體態絕對不能輕浮。現代梨園最成功的典範，公認是梅蘭芳與張繼青，可惜前者留給我們的文化遺產製作於晚年，穩如泰山太容易被誤會是肉身的周轉不靈，殘忍的門外漢甚至衝口而出：「個肥婆行動咁鬼論盡，仲學乜人通街溝仔吖。」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沒有人識穿那其實是打了折扣的肥佬。
對新世代演員來說，日常躲在房間從事的不外上網，就算養在白鴿籠也天天與大千世界接軌，三步不出閨門的情操非常遙遠，既在理解範圍以外，表達起來難免事倍功半。青春版的沈豐英再好，就是稍欠欲語還休的矜持，美的層次比較接近舒淇；三日三夜版的錢熠那顆心更野，假如生於今日的香港，家長忙着搵食唸的不幸又是品流混雜的中學，十四歲便有潛質與書友仔玩3P4P，花神還未引來柳夢梅，先登上社會新聞頭條領風騷。
或者不是太教人驚訝的：神州大地遍尋不獲的嫻雅，坂東玉三郎要幾多有幾多，亮相之後適應了他太白、太似日本娃娃的臉，我開始明白什麼叫靜若處子。老實說，他的〈遊園〉未臻專業水準，忍氣吞聲的唱法像小學生認字，碎步以大步檻過方式完成，懾人的唯有盈袖的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