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人物:三次尋找巴金的故事

八方人物:三次尋找巴金的故事

五四運動時期的新青年作家巴金,約半世紀前走進復旦大學中文系系主任陳思和的思想裏。
陳思和1954年在上海出生,文革時期是個念初中的小紅衞兵,與同伴一起砸破學校圖書館大門,亂衝亂撞,惟獨巴金的書,令他凝神,想起父親曾在無數晚上講述五四作家的故事。革命小將滿心好奇拿起巴金小說《憩園》:一個富有敗家子,老來淪落,被長子趕出家門,因偷東西遭人追打,只有赤誠無計算的幼子,在破廟守護老父……。
小說感動了少年陳思和,聽說巴金被派到上海某區的生果店勞動,他逐店訪尋,始終找不到作家蹤影。文革以後七十年代末期,他入讀復旦大學中文系,特別珍惜讀書時光,「現代文學的作家,我們是一整套一整套的看。」這個時候,他努力檢視巴金的「無政府主義」思想。結果,亦是遍尋不獲。

文革以後敢於反思

在老師引導下,陳思和發現,曾經相信團結人性善良可以抵抗強權的巴金,在文革時期,為了生存修改著作,當時出版的新書,再沒有與共產主義相違的無政府主義思想。巴金對他更大的衝擊,是在文革以後敢於反思良知,反省為何人的善良不能強大至抵抗強權震壓,他向歷史說真話,八十年代寫成《隨想錄》,「這就是巴金與別人不同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期,陳思和為了做論文,第三次尋找巴金。歷史因緣,巴金的兒子李小棠當了他的同學,同窗引見下,他走入上海一所花園大宅,如願跟老作家見面,此後雙方不時閒聊,往後更參與編輯巴金文集。陳思和記憶中,九十年代的巴老仍在寫作中與時間競賽,感覺無能為力之時,只有心中信念不朽,「當你在最絕望痛苦之時,走到老百姓當中就知道甚麼是快樂。」
專門研究中國二十世紀文學史的陳思和形容,五四文學是青春激情的時代,八十年代以後的中國文學,就像走入了中年危機。有人說,非常了解中國社會的巴金,六四事件令他非常絕望。在設限的中國社會裏,崇敬巴金的學者如何看文學與政治的關係?陳思和說:「在媒體上、在電視節目裏不能說的,在文學創作裏卻能說,今天很多當紅小說對社會都有很深刻的看法。」
在「嶺南大學香港賽馬會傑出現代文學訪問教授計劃」邀請下,陳思和留港數月,明天將在嶺大主講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研究有關的講題。
記者 冼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