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朋友看了《一百萬零一夜》之後打電話給我,說印度的貧民生活真是悲慘,跟他們比,自己就是活在天堂裏了。
如果這樣比的話,孟買的貧民窟就變了地獄。我跟朋友說,不能這麼比,他們那裏,還是人間。
《一百萬零一夜》的印度小演員到荷里活踩過紅地氈,到迪士尼樂園玩過之後,坐飛機,一夜之間又回到了貧民窟,那是從天堂重回了人間。
人間充滿了人性,於是,有拋夫棄女五年的母親回來搶着跟成了小明星的女兒親熱,發生了家庭鬥毆。有小演員的父親因為兒子疲累不肯接受記者訪問而大動肝火,當着記者對兒子掌摑腳踢。
那些孩子們,一定像做了一場夢,夢醒了,一切又回復舊觀。
如果沒有那場夢的話,這些孩子還不知道天外有天,生活在垃圾堆裏,還樂天歡笑。
但是現在做過了一場夢,知道了世界上原來還有那麼天差地遠的生活,發現了自己的價值,而自己的價值又被貧窮的親人們虎視眈眈緊盯着,絲毫不肯放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處境?
看看這些小演員回到家鄉的遭遇,想想這種處境,令人心裏發毛。
讀者和觀眾都是希望大團圓結果的,如果不是心理特別陰暗的人,看到這些貧民窟出來的小演員,憑藉一次難得機會出人頭地,都替他們高興,都希望他們從此脫貧,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這不過是美好的心願,心願不是現實的對手。這些孩子重返人間之後,比同齡的伙伴,提前開始面對人性的貪婪,忍受至親的操縱和掠奪。《一百萬零一夜》讓全世界的窮人做了一個好夢,這個好夢是否惠及這些小演員,則還言之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