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惠敏 文化時事評論員
《人民日報》二月九日同一天刊出兩篇署名文章:「我國決不能搞西方的多黨制」和「具有強大生命力的政黨制度」,顯然具有針對性。去年秋天,大陸出現了《○八憲章》的聲明,在知識分子中傳閱聯署,但很快受到當局的壓制,發起人劉曉波被逮捕。《○八憲章》是要仿照當年東歐知識分子的《七七憲章》,成為從專制走向民主的催化劑。對中共來說,這可能是威脅到政權存續的星星之火。然而,為專制辯護而詆毀西方多黨制的文章,卻顯示出思想的貧困。
就現實制度來說,制度比較,是不能拿A制度的理想同B制度的現實,或B制度的理想同A制度的現實相比較的,因為西方多黨制和共產黨的專制都是行之已久的「歷史存在」與「現實存在」。以往只有A制度存在的革命時期,鼓吹B制度的革命家可以把B制度的一套理想美景吹得天花亂墜。就如革命時期的共產黨那樣,甚麼「各盡所能,按需分配」,人人有「免於飢餓,免於貧困,免於恐懼」的自由,可是一旦執政之後,又是另一回事。蘇共建政之初,嚮往社會主義的美國人,給蘇共安排去參觀,歸來後向美國媒體宣佈:「我已見到了未來,那是行得通的。」可是誰想得到,後來德國納粹軍隊入侵蘇聯時,集體農場的農民敲鑼打鼓迎接他們的「解放者」。可見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是多麼大。
現在,西方多黨制與共產黨專制都已行之有年,有大量的歷史紀錄和現實成果可資比較。在現實上,無論是人身安全的保障,或言論結社的自由,或免於飢餓、免於恐懼的權利來說,那一種制度比較優越呢?別的不說,發起《○八憲章》的劉曉波犯了甚麼罪?他被秘密逮捕,至今下落不明,這就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優越之處嗎?
若要追究歷史,過去那種運動一來,千萬人頭落地的情況,那種在黨領導人一聲號令下搞大躍進,弄得大饑荒的政策,以及黨內路線鬥爭釀成文革浩劫,異議知識分子被割喉噤聲的慘劇,在任何一個西方多黨制國家,都是難以想像的。
在多黨制國家,執政黨的政策受到監督制衡,才不會出亂子,才不會需要一個獨一無二的執政黨,像祥林嫂一樣,反覆強調自己的一貫光榮正確。其實,所謂西方多黨制,也是太籠統的說法。「西方」制度也有不同模式,歐洲的議會內閣制比美國的總統制更有吸引力。尤其是北歐國家法律限制政黨競選的經費,更能體現公平競爭。美國的選舉的確有財團金錢干預的弊病,但奧巴馬的競選經費主要卻是靠互聯網一人二十美元那樣募得的。他的勝出也說明沒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
中共近年學習了結合政府干預與市場經濟的東亞發展模式。可是實行東亞模式的亞洲四小龍,在中產階級壯大,政治參與意識成長後,都走上了多黨民主之路。這個事實也許令中共領導人擔心。但複誦「共產黨領導的民主黨派協商合作」,就能達到為專制辯護的目的嗎?
人盡皆知,民主黨派從來只是有份鼓掌喝采,無緣「協商合作」的花瓶擺設。現在還來重複這個「協商合作」的神話,未免是對老百姓智力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