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 藝術評論人
落入已故時裝大師聖羅蘭手中的其中兩件圓明園十二生肖銅首，這星期將會伴着其餘七百多件珍品公開拍賣，中國要求禁止拍賣這兩件國寶結果敗訴，還惹來聖羅蘭的同性戀人貝爾熱不留情面的反擊和奚落，表示若北京政府改善西藏人權，他就會願意歸還銅像給中國。
過去九年，中華民族的歷史傷口隨着這些牛、虎、猴、豬、馬和這一回的鼠跟兔首，一個個出現拍賣市場而屢次受到觸動。雖然國家文物局重申對於流失海外的文物，一直保持相同立場──就是不去買屬於自己國家的東西，但最終恐怕那些愛國商人還是會忍不住出手，用巨款把這二首買回來獻給祖國。
其實是媚惑皇帝玩意
其實仔細分析，這些所謂被掠國寶，無論在藝術、歷史和民族情感上都無甚意義和價值；在聖羅蘭所收藏的塞尚、畢加索、馬奈、布朗庫希等藝術大師的作品面前，更是顯得軟弱無力，如果沒有言明為圓明園文物，有多少人會駐足觀看也成疑問。
就藝術價值而言，這些為宮廷工匠所製造的銅獸首，只是圓明園內海晏堂十二生肖水力鐘噴泉其中的裝飾物，現分拆成獨立一件件根本已非原物，也無法令人聯想到水力鐘的神韻和實際功能，其收藏價值早已大打折扣。再加上它們造型和鑄工實在普通，這次拍賣的鼠兔二首望之更是木木獨獨，充其量只能稱之為工藝品，甚至是鐘錶配飾也不為過。
中國人對於西方拍賣圓明園銅獸首感到莫大恥辱，認為深深傷害了民族情感也是不合邏輯的。圓明園這座東方凡爾賽宮建於康熙四十八年，採用了當時西方流行的意大利巴洛克和法國洛可可式的建築風格。至於十二生肖水力鐘則由法籍神父蔣友仁負責設計，將西方的科學和時計技術帶到中國。如此看來，這圓明園純粹是西洋人媚惑中國皇帝的玩意兒。既然如此，中國人拚命要花精神巨款把這幾個和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無甚關連的頭搶回來幹甚麼呢？其實對待這件事情，不予理睬就是最好的應對。圓明園的時代背景早已遠去，今天的中國已非清政府，八國的政權也翻了不知幾多轉，到現在還咬牙切齒的為自己和別人對號入座，似乎太執拗於過去的屈辱了。其實由法國神父在東方設計的東西，二百多年後輾轉落入法國時裝大師的手裏、死後拍賣更將所得款項用作慈善用途，箇中的耐人尋味和人道意義，比回歸了祖國但放置在澳門賭場展覽的那隻獸首，不知高出了幾多班。
我們對索回文物，應當持有理性和務實的態度。一是有沒有索回的必要，二是有沒有索回的依據。圓明園銅首索回的必要很明顯是毫不充份；而在法理上，聖羅蘭和貝爾熱也是該兩件文物的合法擁有人。雖然中法兩國於一九七○年簽署了「關於採取措施禁止並防止文化財產非法進出口和所有權非法轉讓公約」，但是對一九七○年之前已出口的文物不具追溯力。文物回歸涉及到非常複雜的歷史問題，根據有關國際公約，其中一部份海外流失文物客觀上已經很難回歸。八國聯軍搶走圓明園生肖獸首銅像，或元朝元太宗佔領波斯時搶走的珍品，的確都可以稱為非法掠奪文物。但是這些被搶走的寶貝現在的主人，未必就是掠奪者的後代，也未必就是掠奪者國家的政府。其實世界各國文物買賣轉讓的例子可以說多不勝數。從法理上來講，擁有所謂「贓物」的人，對贓物完全有可能是花錢善意取得，憑甚麼要求物品的現任合法擁有人無償還給你呢？更不要說中國的不少文物，原本就是自己人主動出賣的。
倒不如嚴打文物走私
中國與其老是抓着這幾件獸首不放，倒不如致力打擊和改善國內日益嚴重的文物走私問題。我們這個社會需要的，是對整個民族文化發展有更深層意義的改革和正確的文物保育意識，而不是一場歷時十載仍不知所為何事的民族主義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