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欠一座公廁 - 陶傑

只欠一座公廁 - 陶傑

《一百萬零一夜》荷里活得獎,印度總理最爽快,率先慶賀,認為是印度人的光榮。
印度到底是智商和情緒都比較正常的民族,有許多窮人,有知識份子,也有企業家,各級種性,到目前為止,好像還沒有一個叫做「阿差憤青」的階層在網上開炮,說《一百萬零一夜》刻意暴露孟買的貧困,傷害了印度人民的感情,戲中男女主角,還有幾個小童星,一夜稱后稱王,從印度貧民窟昇華到洛杉磯的紅地毯六星大酒店,「出賣國家尊嚴」,自己榮華富貴,也沒有人說他們是「印奸」。
要由馬克思的角度來批判《一百萬零一夜》,不是沒有罪名,最大的「罪惡」,就是男主角在問答遊戲中過關斬將,當了千萬富翁之後,為什麼只會帶着女友一起過好日子?他出身賤民無產階段,有了錢,為什麼不把錢用在有意義的地方,像:A,把贏來的錢向貧民窟的鄉親攤派;B,成立一支孟買城市游擊隊,推翻這個人吃人的剝削制度?
男主角有了錢,就忘本。在左傾思想盛行的地方,一齣喜劇賣座,人人開心,總有一小撮人黑着一張臉,以「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知識份子良心」,在一旁指指點點,說這也不對,那也有問題。
《一百萬零一夜》是不是一齣糖衣毒藥?對跨國資本主義毫無批判鞭撻之意;對第三世界的赤貧表面同情,其實嘲笑;男主角有出人頭地的個人英雄主義思想,只想到自己出頭,一闊臉就變,對無產階級沒有感情。
結局的一場戲最壞:看,編導還安排了一批窮人,穿上五彩的衣服,陪新發彩當了富翁的男主角載歌載舞,粉飾太平。編導是英國人,帝國殖民主義的黑手在「放毒」,美國人配合,給了一個奧斯卡。印度總理不愧是西方的走狗,馬上出來叫好,你看,一條黑線,明擺在那裏,大家要小心才好。
然而,看戲就是看戲,明明是娛樂,為什麼要那麼嚴肅?當一個社會人人歡樂、出現了那麼幾個「憂國憂民」的「知識份子」,開始唱反調的時候,像三十年代的上海,往往就是一場大災難的開始。《一百萬零一夜》很完美,雖然明知不真實,畢竟不是讓那些整天板着面孔的人看的。男主角有沒有背叛自己的階級,Whocares?雖然,如果我是他,會把兩千萬盧比捐一點點出來,把那座他童年時在田邊用過的那個毛廁改建為抽水的現代公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