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部記錄李小龍發迹變泰的電影中,我們看到Bruce跟他的女弟子戀愛成熟,要論婚嫁。徒弟是白人,母親對非我族類的功夫「教頭」看不過眼,諸多攔阻。小龍說他是美國人,對方糾正他說,youarenotAmerican。YouareanAmericancitizen。當年她說無妨,今天就惹是非了。
奧巴馬的就職演說以MyFellowCitizens開始。甘迺廸則以MyFellowAmericans作稱呼。Citizen的中譯不外是「公民」或「國民」。FellowAmericans就是「同胞」,或囉嗦點,「美國同胞」。嚴格來講,同胞指的是「胞衣」相連的嫡親關係,但廣義的說法泛指同在一個國家安身立命的人。因此甘迺廸口中的fellowAmericans包括所有種族血統,正如蔣介石當年在元旦發表文告時,所說的「全國軍民同胞們」就是漢滿蒙回藏和其他少數民族的道理一樣。
Citizen的定義在歷史上每多變異。在古希臘時代的「城邦」如雅典,只有地主階級才有當「市民」的資格。市民有選舉權,義務和責任可不少,最不能逃避的兩項是付所得稅和兵役。羅馬帝國在公元212年以前,只有「羅馬人」才算citizen。在君主制如大英帝國,citizen是subject,亦即「子民」。稱呼雖不一樣,責任是相同的:付稅和服兵役。
奧巴馬為什麼稱美國公民為MyFellowCitizens而不是MyFellowAmericans呢?我們細讀他的演辭,或可得知一二,甘迺廸一九六一年元月二十的演辭,內容明顯受到當時冷戰氣氛所影響。那時蘇共總書記是赫魯雪夫(1894-1971),他「鷹派」的作風使國際形勢拉得繃緊。甘迺廸在演辭的第二段即提到,人類今天有能力消滅形形色色的貧窮,亦可把世上的生命全面消毀。他說的是核子武器的殺傷力。
他一連三次用了letbothsides引起話題:讓我們雙方尋求和解之道,共同發展科技探索太空,開發沙漠,消除病毒,測勘海洋,推廣藝術活動,振興貿易。甘迺廸着眼點是冷戰期間必須面對的現實。相對來講,有關內政的agenda,要citizens共赴時艱的,就落墨較少。
奧巴馬面對的危機是金融海嘯帶來的財經災難。「反恐」還是當務之急,但不像金融機構倒閉、房地產根基崩潰和失業數字日見惡化那麼迫近眉睫。因此他演辭中「內政」部份說得比較「明切」(specific),觸及能源、教育、醫療、族群等問題。修橋補路以創新職、打擊貪贓枉法以重建國民對政府的信心──這些題目他都一一點到了。
近結尾時,他說我們已進入一個面對困難,人人有責的新時代。Thisisthepriceandpromiseofcitizenship,這就是作為公民要付的代價和要遵守的承擔。Citizen的身份,我們前面說過,是要付稅和當兵。要重建美利堅合眾國,公民責無旁貸。由此猜想,他用citizen這個字,旨在取其古義,強調責任感。
奧巴馬演辭,清新流利、句子短、少見被動語態、沒有bigwords,令讀慣了吾國領導人「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把人民政協事業不斷推向前進」的我等小民精神為之一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