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Casablanca - 張灼祥(拔萃男書院校長)

迷失Casablanca - 張灼祥(拔萃男書院校長)

到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一遊,乘興而去,有點失望而回,有此錯覺:會在這個城市找到《北非諜影》的點滴情懷。
當然屬美麗誤會。一九四二年拍攝的電影,據說不是在摩洛哥卡薩布蘭卡取景,酒吧是廠景,機場是廠景,風景欠奉。感人的是那年代的愛情故事,那麼簡單,卻接近偉大。堪富利.保加木訥表情,卻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為愛人英格烈.褒曼作出的犧牲,竟能打動人心。活地阿倫說那是一套偉大的愛情片,美國編劇協會推舉《北非諜影》為電影史上最偉大的電影劇本,但這與卡薩布蘭卡這個地方有什麼關係呢。
西班牙文的Casa是屋,blanca是白色的意思。在這城市,卻少見白屋(希臘的小島則多見白屋)。卡薩布蘭卡不過是一個新舊交替的北非城市,今天不可能在此找到半點類似《北非諜影》的影子。就像月前在北京找來當年林語堂編寫的作家筆下的北平,事隔五十年,北京那裡還可找到昔日作家所描述的情景。
入夜後,在舊城區向著哈辛二世回教堂方向走,穿過狹窄市集,滿是擺賣攤檔,儘都是行貨,比起摩洛哥另一城市馬拉喀什Marrakech,這裡出售的特產更欠吸引力。當初以為可以穿過大街小巷,就可以到碼頭的海鮮餐館吃頓當地海產,沒想到舊城區如迷宮一樣,愈走愈遠離碼頭。當初想坐計程車,酒店經理說到那餐室祇需十塊摩幣(相等於港幣十塊),門口的士司機一開口就要收五十塊,祇好走路(馬拉喀什計程車司機收取的車費,比卡薩布蘭卡的更為厲害,他們收取三至四倍的車資,臉不改容)。
這樣的濫收車資,不是什麼問題,一如街頭上有臉帶笑意的男子走前來說他是酒店職員,剛下班,可以帶我去看一些漂亮而又便宜的地毯,也可帶我去具地方色彩的餐室用膳。作為遊客,在陌生地,總有一張又一張的網撒張過去,我們就如海裡的魚,迷失了方向,避得這張網,卻避不過另一張,不會成為漏網之魚的。
不計較就好了,在市集迷失了方向,最終還得乘坐計程車,那年輕司機真好,竟然可看咪錶收錢,二十塊就可去到碼頭的海鮮餐館。
相對街外發生的小插曲,酒店的處事手法更具荒謬感。在酒店登記的時候,經理說我是第一趟到來,把我住的房間升級,待遇升級:「不用到大堂吃早餐,到十二樓的貴賓室用早點好了。」我聽了,滿心歡喜,早上到十二樓,那是祇有麵包、咖啡、果汁的歐陸早餐(即所謂Continental早餐),遂到大堂。侍應說:「你該在十二樓吃早餐才對,這裡要收取二百元的。」我跑去跟經理說:「我不要升級的待遇,讓我返回普通房,吃大堂早餐好了。」經理說:「你是貴賓,當然該到貴賓室享用早餐。」我有點動氣,說:「像坐飛機,你們把我升級,由經濟客位轉至商務客位,但我仍想吃經濟位的餐,不可以麼。」經理想了一會,說:「可以。」
其實這已與卡薩布蘭卡無關的了。回來重看《北非諜影》,近乎不吃人間煙火的愛情片,說有民族主義,愛國主義也好,男女主角不用為住的問題、吃的問題、乘坐計程車的問題而煩惱,多好呢。而愛情,在那年代,是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多偉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