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我人生裏面,有兩件很重要的牛仔褸,都是我的壓箱寶物。(真的,還未有第三件,也相信不可能再有,除非我結果真的做了時裝設計師,自己縫了一件出來。)
第一件,我偷我老竇嘅,佢後生時唔貪靚,冇乜剩落乜嘢靚衫畀我長大後繼承,唯一得呢件Levi's,而且是真正50年代vintage呀,那種藍色十字紋只有歲月磨得出來。
第二件,是這一件(見圖),它是我人生第一件在日本買的衫,展開了19年來我年年要去東京買衫的種種因緣。

成田到着十九年
每到星期四五,我都求神拜佛保佑有「題目」來找我,等靈感女神從手指罅漏幾粒神沙出來給我開飯。奇迹卻很少發生。通常是交稿的deaddeadline到了,還得靠自己掏心掏肺將最後一滴精華榨亁,以應付眼前大限臨頭的本周專欄。
買得衫多衫庇佑我(一次)吧,這個星期例外,好少何有topic自動送上門,摷衫換季時,這件牛仔褸從衣櫃頂跌下來:寫我!寫我!
好啦好啦,寫吓你啦!
以今日的時裝標準來說,這件denimjacket的cutting錯晒,膊又跌袖又短衫身又太闊,而且顏色方面也洗得偏白,基本上out了十年以上,加上它爛的程度以爛牛仔布來說也未免太離譜了,要着出街真的很勉強……但這麼多年來我都未想過丟棄它,我甚至不大捨得它迷失在我茫茫的衫海裏不知所終。
這件衫是我1989年7月第一次踏足日本國土時在新宿大電視StudioAlta4樓的古着小店買的,3,980円,沒有旅遊指南,沒有口講筆記的別人notes,全憑自己盲摸摸逐街逐間店,逐一區逐一站摸索回來的購物地圖,怎可能忘記呢。
那一天,是和另一未來過日本的朋友到埗第二天,之前一天經歷了幾乎去錯新大久保站的LoveHotel開房,最後流落歌舞伎町的太空膠囊棺材酒店借宿一宵(第二朝終因不是日本人而被趕走)後的第一個朝早,朋友和我下午得轉機到富山縣工作,只得這個早上的自由活動,對不起,我不是因為趁他呢排出碟常常提他,而係,真係咁巧合陪我破處登陸日本的當年又係明哥佢,那朝他當然又去了TowerRecordsVirginMegastore,我呢,大概靠超能力吧,在我從未踏足的城市,居然像回家一樣知道那條街該行,那裏該轉彎直入,而且遇到電梯按幾多樓,總之,我這件牛仔褸彷彿是我前世早埋在新宿這幢大廈4樓這列貨架這個位置一樣,而我今生來攞番的。
事實上,我人生裏買到難得而心愛的物品時,基本上都有這種發掘上世留給自己的寶藏的感覺。
更奇妙的感覺是,如果那天那珍貴的兩小時自由時間,我不是去買了這件命運的牛仔褸而是去搞了個日本妹,那麼,生出來的女兒今日都有Angelababy咁大了,嘩,欷歔。恐怖。

原宿還未分裏外的時代
那是個完全不一樣的日本,香港購物大軍尚未湧至,日本售貨員只識講Nothing(他們明明想講No,但不知何故總是用了個英文更深但更錯的「甩~成」),代官山當年是一個我未聽過的車站,坂本龍一是最紅的Kirin啤酒男郎……總之是五顏六色樣樣都得意樣樣都想試吓卻又樣樣冇資料兼溝通唔到的異域,你家裏的菲籍家務助理第一天到香港,感受大概就是這樣吧。
然而,愛總是引致奇迹的,儘管形勢那麼艱難,當年在未熟悉的日本,居然能發明出這麼多玩法出來,是今日玩唔番的,可能是因為我老了不再熱血了,也可能是因為本本雜誌有東京guide人人變成資深遊客了,更可能是因為畢竟近20年東京這個城市的科技民風氣質都改變了,於是,那個東京,那一年那一月那一秒的那個半熟的可愛樣子,我們都回不去了。

東京八九十年代記事
1.逐間試:是很後來才識買《Men’sNon-no》,而《Men’sNon-no》也是很後來才定期而有系統地刊登區域名店地圖的,我初去日本的年代,真的要逐間逐間店口在路邊問回來的,由Milkboy到文化屋雜貨店,由Soph.Net到Number(N)ine,由MasakiMatsushima到20471120,由jamhomemade到Undercover,間間都是亂行亂撞深入不毛蕩失路再搵番出來的。最狼死的是為了在街上遇到某青年的靚T恤,問他在那裏買,講極講不通,他居然親自帶路走了45分鐘深入民居二樓小店幫我買到,今時今日在東西澀谷潮區,恐怕沒這樣的人了吧。
2.舉V字:每次碌卡後售貨員總是對我舉起V字勝利手勢然後嘰喱咕嚕一大堆,十次八次後我居然估得到是問我卡數想一次找清定分兩個月過數。

3.舶來品:那個年代在東京購物比今日更煩,因為香港的外國牌子還是算少而且款也保守,所以去日本不單要買日本貨,連貴30%的外國牌子都要入,鬼咩,香港冇。最狼死一次是去東京Agn囗sb.cafe食完飯(當時香港連呢個牌子都未有㗎),將人家成set碗碟打包買回港,居然又用到十幾年後的今天而未爛晒。另一次,則是買了個二手Pachinko回香港(其實我不喜歡玩這種彈珠機器,只不過因為覺得它有日本味,放在家中好像好有型才買回來),結果我的那部Pachinko主題是恐龍戰隊,300個燈膽不停閃動的同時,就算你不玩,每隔三分鐘都會發出「胡~呀!鴉~鴉!」等恐龍聲效,嘈到我老竇老母覺得很煩要我一日之內搬走它。
4.旅行+購物+失戀:這三樣東西很多時都是一個package,未有手提電話的那一年,和一位女性朋友去東京,每晚購完物吃了飯回酒店到凌晨1點,就聽到鄰房薄牆之隔的她打IDD回香港和男朋友拉拉扯扯喊苦喊忽,晚晚歷時一兩粒鐘,而第二朝她又沒事人一個笑容滿面地和我去0101再殺過,大概她對酒店的隔音建築很有信心,以為我聽不到吧。
所以我呢,第三晚自己一個人走落街,找國際長途電話亭,但因為當年很多電話亭已被當地的印巴裔人破解了IDD密碼,所以都取消了長途電話服務,結果我要半夜三更三度氣溫由新宿西行了25分鐘到新宿東伊勢丹對面才找到一個打得通回香港的長途電話亭,然後哭着跟電話另一頭的人說「不如我哋唔好分手啦……不如我哋由頭嚟過啦……我張卡就快冇points啦……嗚嗚嗚……」諷刺的是,當時和我鬧分手的香港人,我就係貪佢似日本明星。
我都算如此愛過東京。

本周餘興
近日最鍾意上YouTube看80年代的日本歌唱節目,當年睇覺得冇乜嘢的日本女星,廿年後今日再看才覺她們的styling勁,例如中森明菜、山口百惠、小泉今日子以至在日時的鄧麗君,大家常說這幾年80衣着潮流回歸,你上去看看就知那些東西當年實物比今日的復刻勁幾多。最後,我證實了,松田聖子的《Rock'nRouge》真是我人生十大至愛歌曲之一,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