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上太空、下深海，最打動人心，還是真實的人性感覺。63歲深海生態學家DanielDesbruyeres，是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FrenchResearchInstituteforExploitationoftheSea）轄下深海生態系統研究系系主任。1982年他開展第一次深海之旅，乘坐只能容納三人的小型潛水艇，與兩名駕駛員一起深入大西洋中部2,000米海底。神秘的深海火山熔岩洞口附近，水溫由攝氏2度至300度不等。在不超過攝氏80度的海床地帶，寧寧靜靜的睡着一萬五千年前開始存活的巨無霸青口品種，身長20厘米；還有纍纍成群的白色迷人獨眼蝦，以及特大海螺……Daniel在曾參與搜索鐵達尼號殘骸的同類潛水艇內，操作機械臂，把深海青口、小蝦撈到盒子裏，帶回水面做研究樣本。
上周五，他到訪香港理工大學，在講座上展示這些深海生物的圖片。一般人很難不去幻想青口與蝦是好味海鮮，記者猶豫地問生態學家：「這些東西，能吃的嗎？」他的回應把學術與生活的隔閡打破：「我試過啦！」一切學問都從世俗角度開始，「法國人與中國人對待動物，還有甚麼好去做？」他吃過深海裏的小蝦子，「你用水煮嗎？」他笑了。「味道是怎樣的？」噢，聽他的答案：「像臭雞蛋一樣！」
氣味強烈如臭雞蛋
臭雞蛋味道是上天對有一千五百萬年歷史淵源的青口的祝福，否則難保有人歷千呎萬呎深海把牠們變為桌上美食。至於那些白色獨眼蝦，現時還未能證實起源時期，「我試了蝦，就不要再試青口了，同事說味道一樣如臭雞蛋。」教授用科學去解釋臭味，深海青口與蝦在沒有陽光的環境下，依靠攝取硫磺物質的深海細菌生存，因此牠們含有高濃度黃色硫磺，氣味強烈，猶如臭雞蛋。
地球七成面積是海洋，教授說最深處有一萬一千米。20多年來，他37次潛入深海，最深之處有6,000米。每次進入水中200米以下，他會把艇內燈光關掉，迎接如黑夜降臨的深海，「小蝦、小蟹、巨型蠕蟲類，透着晶瑩的藍色與綠色，浮動亂舞，猶如黑夜裏的煙花。」
說起第一次親身近距離觀察蠕蟲PompeiiWorm時，他依然興奮得像個小孩子，「我不停指揮駕駛員到這裏、到那裏，是有點不夠科學了。」現在他只在監察螢幕前遙控深海行動，興奮如昔。相對在無垠太空尋找生物，深海生態專家認為認識海裏的生命，對人類一樣重要。他的一顆童心，也永遠屬於黑亮的海底。
記者 冼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