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棄一個男友很容易,要控制事後旳結果更難。
不錯,可以傳一個SMS給他,然後關上手機,留下一段錄音:如果你是Eric,以後請不要再找我,至於任何其他男士:我已經回復單身,歡迎留下約會的口訊。
然後,被你飛掉的那個Eric,就會晴天霹靂,不,他不會在家裏燒炭的,他會在銅鑼灣的大廈坐在高層的簷篷,然後上有四五個消防員叔叔在天台垂下繩索,加一個心理專家向他對話:「有什麼事咁睇唔開呢小朋友」,然後下有警察打開氣墊,三千路人圍觀,由軒尼詩道到銅鑼灣道的交通全部癱瘓,有線記者直播:「呢宗同志失戀企跳案,睇嚟個男仔會隨時跳下來,好,我將個咪交返俾新聞部。」你判斷他在簷篷最多只呆坐三小時,最終會被消防員突襲救回成功的──他沒有膽死,他只不過想製造畫面,成為新聞人物,而且還故意選擇會考放榜這天才行動,因為他竟想擊敗會考的八個九優狀元,而成功搶奪登陸明天《蘋果日報》的頭版。
這一點,人人都以為是巧合,只有你深深明白Eric的為人,他竟然用這樣的方法來證明失敗者可以比成功者更成功。當Eric的阿媽嚎啕大哭地留下message求救,叫你務必到現場跟他對話,你戴上一頂漁夫帽,混在對面行人路的人叢中,忽然想到今天是會考放榜的日子,心中暗駡:這個cheap精。
場面極為混亂,這是需要冷靜的時候。你回過頭,假裝看着AgnesB的櫥窗,玻璃上映照着對面的大廈,一幕flash-back湧上心頭。在英國讀寄宿學校的時候,你也撇掉過一個很瘦很蒼白的鬼仔,send給他一個e-mail,然後封機。
鬼仔說,他會自殺。然後他回家,在花園角落的一棵櫻桃樹,搭上一根皮帶上吊,幸好他的爸爸在廚房隔着門看到了,大叫一聲撲出來。怎樣把鬼仔男友救下來的?有兩個版本:一個是他爸爸及時在樹下抱起他,吊晃着的身子,硬把他從氣絕前的鬼門關抱了回來;一說是爹哋急了,掄起一把斧頭,把櫻桃樹攔幹劈為兩段。
Endofflash-back。香港的居住環境為什麼如此擠迫?連飛掉一個男友,事後的結局也必定outofcontrol。多麼希望他像從前的鬼仔,在他家的花園裏上吊。但話又說回來,在香港,如果家有花園,他不是住山頂,就是深水灣或壽山村了,家財億萬,有碌不完的金卡,你又怎會飛掉他呢?
這就叫生命的弔詭了。想到這裏,自己也覺得好笑。忽然,街上一陣喧囂,原來他一雙腿懸吊在半空,動作特別危險。「跳咧,重唔跳?」身邊一個阿叔低聲說。饒是見過大場面的你,也有點慌亂起來:Shit,你駡一聲,手震震,點着一根香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