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yMeASunday:我要星加坡 不是新加坡 - 黃偉文

BuyMeASunday:我要星加坡 不是新加坡 - 黃偉文

那一年我在新加坡有個艷遇,真的是很艷的艷遇,假如錯過了事後一定會後悔到刀仔插大髀那種……唔……甚至會再向內拮入少少㖭……是這種級數的艷。對方像鯊魚一樣圍着我轉了半晚,訊號隔着吧枱發出過2144次吧,甚至扮唔覺意用身體揩到我的手臂也有七、八次了,我依然頭岳岳四周望扮feel唔到唔畀視線佢。我正29歲,仍算合法地「血氣方剛」,其實好應該不理三七廿一大快朵頤食餐好嘢先算,我卻親手撥開史上最肥美蛤乸,眼白白看着牠跳進另一個人的田雞煲,自己一個人回酒店等電話。
只因那時正經歷一場死唔斷氣的失戀,明明已經唔得,拖拖拉拉還是一年半載,因為自己仍在騙自己還有機會,所以大隻飛來蜢忍痛拒絕,以示忠貞,對一些不知是甚麼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忠貞。
我還記得那一夜我在酒店的露台長途電話送啤酒講到喊苦喊忽,背後室內大廳卻有六個朋友興高采烈大叫大嗌,那是世界盃總決賽法國對巴西,結果那一夜在新加坡有(1+6)七個傷心的靈魂,因為我的半打朋友全是森巴足球的擁躉。
算起來,原來是1998年。
對新加坡的印象,別人總是亁淨整潔規矩或者悶,而我卻只是得這些。
呀,還有在Club21買了件很平很平很靚很靚但很拮肉的過季RafSimonsMohair冷衫,當時還心想「在新加坡賣這個怎麼會有人買?」極度失戀的人還記得shopping,證明還有得救。
多謝時裝。

「星馬泰」、「星馬泰」,我小時候這裏明明叫「星」加坡的,不知何故後來卻統一成「新」加坡,證明人人品味有不同,我喜歡耀眼中帶感情指向的「星」,政府卻追求客觀平板但統一的「新」。我沒有去新開的摩天輪「SingaporeFlyer」,就是嫌它只「新」不「星」,是世界上同類型東西較沒性格的一個。

十年一覺星洲夢

都算邪,不多不少整整十年,而且剛好又是7月(好在是新曆7月不是農曆7月,否則更邪),我又在「傷心地」的同一間Club21shopping,買的又是RafSimons,又是減價貨,試身室外,落地鏡前,忽然離魂,醒一醒:「呢十年去咗邊?」
我本來目的,當然不是來靈修自省的,我是來看show的,來替朋友賀壽的,順道放兩天假,託詞「取材」來看看闊別十年的星洲有甚麼購物勝地好寫。結果呢,個人成交錄只得一宗,依然是幫襯十年前的那一家,「新加坡呢十年去咗邊?」
與其說她十年後都沒進步,不如說她十年前已經發育得很好,好到十年前那個失戀trip,我其實還買了一隻當時香港未有的Bell&Ross黑鋼腕錶,和訂了一套當時香港也未有的B&BItalia矮書櫃,對,書櫃,205cmx50cmx80cm的書櫃,出乎了當時以為「星洲冇乜嘢好買」的我的意料。
今次重來,企企理理的店舖數目仍持續增長,和北京一樣,國際時裝雜誌頭30版的牌子全有,而且買手的選擇比北京更sophisticated,但對本地乜都有而且搭飛機多過食菜的香港人來說,要達到「可觀」,還是有點難度,但當shoppingbreak去一兩日,倒是保證不會悶的。
華文漢字的地方,經我手寫完購物報告後總是惹起仇怨,彷彿處處都冇乜嘢賣,惟獨香港最叻,我甚至收過大馬讀者說我「歧視」的投訴信,但沒辦法,以時裝選擇的快與多來說,憑良心講打一句問一句我還是覺得香港的世界排名很高,實在難以造作地謙虛,惟有在落筆時盡量着重該城市「另外」的優點。(有嗰句講嗰句,其實歐美非澳的城市我也有彈呀,不過冇人睇得明冇投訴之嘛。)

10年後重回Club21,依然與時並進,無失望(FourSeasonsHotel,190OrchardRoad)。

坡妹的幸福星期日

如果只是「逃亡」來過一個星期日,新加坡當然綽綽有餘絕無冷場,就午夜12:00起錶,St.JamesPowerStation雖然有點太遊客區,但保育得這麼好的古董發電廠改裝成的宏偉夜蒲點,最snobbish的人如我還是忍不住「嘩」了出來覺得不枉此去。反而地膽朋友「轉場」帶去的偏遠小Bar可愛到我不捨得走,偏遠的意思是深夜坐足大半小時車,到了個漸漸樹多屋少的區域,大概相等於新加坡的錦田了吧,才見到這間的士司機也找了很久的殖民地式獨立小屋,一廳無房設計,簡潔而洗練的裝修,40張張張不同的古董designerschairs,加上無敵的雞尾酒(卻有型地不提供SingaporeSling),應該是我過去十年來去過最喜歡的「飲嘢地方」,竟然在「新加坡的錦田」,人生的「意想不到」夠有趣了吧?
人人都有一碟自己心水的海南雞飯,彷彿跟大隊答「文東記」不夠有型,我也想發掘自己的本格食堂,無奈購物更要緊,所以SundayBrunch依然是文東記。飯後,女孩們都去了Topshop,據她們說,是最近香港最似倫敦的Topshop,她們甚至不介意環遊星洲逐間tour尋寶,我則在烏節路一帶觀察新加坡時裝的十年變化,最impressed的是竟然連N.Hollywood也有得賣(在ForumMall的BlackJack),最失望的是着了對最新款的波鞋在最潮的購物區也沒有人截停查問,最溫馨的是──或者有人覺得Singlish仍是最方便就手的笑話材料,我卻認為是最不卑不亢而且永不走樣的熱帶風情──在Herm囗s裏聽到一名本土男子大聲發表購物心得:「買三個唔同色嘅Kelleee,不如買一個BlackCroc嘅Birkeeen!」

時裝店量不及香港多,但buyers的水準卻普遍地好,如圖中BlackJack有賣的N.Hollywood,真係算係咁。

我的星洲friend全部表面上很自律,私底下卻全部有啲嘢,都是很好的談話對象,這天我看着St.JamesPowerStation這所由發電廠改建的Club,忽然想起了某星friend的名句:「Ifeverythingislegal,thentherewouldbenofun!」很有星洲人的壓抑與野性是不是?

本周艷遇

我總會帶一對最新款最罕有的波鞋去旅行,如果中途有市民截停讚美問喺邊度買,我就會覺得「唔,這個城市有人識貨,『潮』的觸覺很有水準」,縱橫世界,百試百靈,不幸今天我着了對NikeDunkHighSupreme行了整天烏節路,冇人理……新加坡的時裝敏感,十年後的今天在我心中又有了新擺位。
十年前這裏給了我一個無福消受的艷遇,十年後我和我的新波鞋無法給新加坡的人「艷遇」感,這才是真的值得遺憾的地方吧。

黃偉文
填詞人,其實最鍾意買嘢,最憎寫字,星期日盡可能唔寫字,去買嘢。
插畫:SatomiMizuuc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