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火丁除了唱《江姐》,還唱移植自紅線女粵劇《祥林嫂》末場的《絕路問蒼天》,原則上也是整段搬運。不過《祥林嫂》不列樣板神檯,江青沒有打下御手印,改一兩個字不會惹來殺身之禍,京版便有順應語言和劇種習慣的改動,結構比粵版完整,層次更分明。張火丁的表演也非常得體,藝術的形式化抽離有時教人想起她祖師爺的《荒山淚》,不像紅線女仿真的歇斯底里演繹,就算上海話勿曉得,也會從張愛玲文字海撈出「這女人怕來!」形容。
我比較熟悉的《祥林嫂》,是袁雪芬金采風合飾女主角的越劇,從前聞聲色變敬而遠之,一見到衣衫襤褸的老太太手扶拐杖顫巍巍疾呼「蒼天哪」,接收器自動熄掣。那還是《舞台姐妹》應景的戲中戲,真正唱段根本不肯找來聽,袁雪芬專輯唱到這一節,僧面佛面一概不看急急跳過。那年替康文署籌劃越劇電影展,為了盡責不得不硬着頭皮坐下觀摩,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恐懼感自此消除。其實越劇本來就有時裝爛衫戲,尹桂芳的首本之一《浪蕩子》便是,趙志剛化個濃眉大眼的落拓青年妝唱《嘆鐘點》,在新光戲院一樣聽得如癡如醉。不過當然,站在黃浦江邊懺悔的尹派傳人沒有歌頌共產黨和它的偉大領袖,也不像《火椰村》的竹夫人,食生菜一樣發誓「一天天,一年年,與美帝國主義鬥到底」,雖然現場看面上油彩教人窒息,聽錄音舒服得多。
魯迅的原著小說在越劇舞台除了改編成《祥林嫂》,同期還有另一個版本,戚雅仙畢春芳主演,就叫《祝福》。我見既然開了竅,不計前嫌買回家細聽,一如所料開正戚雅仙的悲旦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