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姐妹》的女主角春花以袁雪芬作藍本，正氣凜然，有一場班主遞給她劇本，封面題《馬寡婦開店》，她翻也不翻冷冷推卻：「這種戲我們不演。」是齣淫戲？她既然一口拒絕，答案銀幕上無跡可尋，累我好奇了十多二十年，才終於找到新刻製的舊錄音。一聽不禁大失所望：不算太黃嘛，這位名伶也實在拘謹得過份。春心蕩漾的寡婦見到肥肉送上門，躍躍欲試乃人之常情，何況自稱「堂堂奇男子」的柳下惠一曉以大義，她立即懸崖勒馬鳴金收兵，「如夢方醒後悔長」，回到封建牢籠繼續做她的節婦去了。同樣由筱丹桂演唱的《刁劉氏．操琴品簫》，單單名字就鹹濕十倍，聞之不發出會心邪笑者幾稀──到底亦不過是《西廂記》較溫文的變奏，連「迎風戶半開」的斗膽意識也欠奉。
五十年代初戚雅仙有一首《婚姻曲》，振臂高歌「千年枷鎖已打開，封建禮教如山倒」，讚揚婦女地位在新社會的提升，其中包括「小寡婦，喜眉梢，脫離黑暗見光毫，堂堂正正對象找，再把幸福來創造」，就像代代相傳的歧視，唱兩句便一天都光晒。這段錄音收輯在《名家新曲》，既有文革前的進步思想新編越劇，也有文革後那幾年不散的樣板陰魂，彌足珍貴。原來以小生見著的尹桂芳回復女身演過《江姐》，我馬上幻想她徒弟趙志剛穿藍布旗袍的扮相，在姐妹包圍下唱《不要用哭聲告別》，應該會轟動海內外的。最大整蠱莫過於徐玉蘭的《忠魂曲》，寶哥哥唱女角不特已，角色還叫趙阿婆，難為與她演對手戲的王文娟，眼見往日卿卿我我的拍檔變作白髮老婦，怎麼忍得住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