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慶嫂這樣一個人物,不但投胎揀錯了地點,時辰也計算得十分惡劣。早三十年誕生,飾演者不會不是瑪蓮德烈治,獻藝場地由春來茶館遷移到柏林衣香鬢影的夜總會,好運的話藝名叫莉莉瑪蓮,否則也會分到翻譯成中文教醉翁心馳神往的露露。一身閃亮的低胸雪紡晚裝,脖子掛着追求者餽贈的卡廸亞碎鑽頸鍊,配套的耳環不小心掉了一隻,殷勤的小後生正四處奔波物色替代品。不過她也不特別在乎,反正赤裸的耳珠帶給台下男人另一種刺激,他們的阿當蘋果在喉間一上一落,不外渴望得到她特別開恩,獲准舐一舐這柔軟的地帶。啊,音樂過門響起了,今晚唱些什麼?有黑色幽默感的編劇會安排來自上海灘的《春來人不來》,為她日後蓬頭垢面墮落樣板戲的傳人,開一個預言式的玩笑。
晚十年面世,她會發現自己置身李翰祥的風月片,由胡錦或者恬妮扮演。遮蓋特務身份的代號,當然不會是滿腳牛屎而且暗示羅敷有夫的乜乜嫂物物嫂,而是香艷的萬人迷或者佛動心──真要叫阿嫂,只有「毛嫂嫂」夠份量擔當,可惜它已被東洋鹹片捷足先登,而且文革血跡猶鮮,有令人憶起江青的倒胃副作用。亦正亦邪的小寡婦,風情萬種周旋於三山五嶽之間,經營的迎春樓紅阿姑多的是,毋庸她親身鋪床叠被──除非她願意。就算肉搏的鏡頭無可避免,觀眾看見的也只限她欲仙欲死的面部表情,一拍到剝下繡戲水鴛鴦的紅肚兜,自有替身廉價的雙峰頂上。
困在一步一驚心的《沙家浜》,除了命什麼也不能怨。況且那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到了《智取威虎山》和《杜鵑山》,那些女角根本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