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問我的台灣朋友,但我知道,他們有些人會感到難過。當他們看見商店裏的簡體字,聽見那些過度抑揚頓挫的普通話,還有一些有點突兀的儀態。記得從前,我城的自由行開通之初,他們就曾拿那些事大搞笑話,潛台詞是「我們才不要像你們香港」。
我聽了心裏也有一點難過,只有在這些敏感的時候,才意識到所謂的文化差異,不論雙方如何努力保持心靈寬闊,還是無法填平某些距離。但想深一層,距離是好事,太接近了反而失卻想像的可能,差異可開拓不一樣的世界與視點。
為甚麼台灣人可以前仆後繼到大陸投資打工(住在上海的台灣人就多達五十萬),但心態上不太能接受大陸人出現在自家門外?這種防衞心理根深蒂固,說穿了仍是優越感作祟。我在內地遇見的台灣社群,即使已扎根神州,還是活在自己的同鄉圈子,來往的大陸友人集中於精英階層,極少真正滲透內地民間生活。上海是最大的磁場,正因上海人也夠白鴿眼,比起來不輸人不輸陣。
前陣子到上海,某夜與兩個外地友人到夜店,鄰桌一群台灣人在高談闊論。我甚至認得某些人的背影,像在台北溫州街的咖啡店。聽他們的說話卻感到厭惡,盡以高高在上的神情談論他們不屑的內地民生現狀,全店側目。這些人大概在台北文化圈沒法吃得開吧。雖然我對台灣與台灣人充滿感情,那刻卻也不耐:唔鍾意就唔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