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母從北京坐火車回香港，我們去紅磡火車站接她。
不知多久沒坐火車了，所以也不知多久沒到過紅磡火車站。車站接人的地方有一塊電子班次顯示板，高高掛着，不甚清晰。接車的人不多，都在那裏等着，車還沒到，靜悄悄的。
開始覺得少了什麼，想一想，原來是報告列車到站或者延誤的廣播。火車站不像飛機場，是應該有廣播聲音的。
哪一班列車就要開了，廣播響起，催促着旅客加快腳步往月台趕去。哪一班列車延誤抵達，廣播響起，叫接車的人們不要心急。
火車站高大寬廣，廣播的聲音一旦響起，就會在四角迴蕩，這種迴蕩的廣播聲牢牢嵌進記憶，令人一想起火車站，腦子裏就響起在空氣中撞來撞去的廣播聲。或是在清晨，或是在深夜或是在廣西柳州簡陋的月台旁，或是坐了半夜渡輪，在法國卡萊追趕開往巴黎的火車，旅人心情，都在慢一聲緊一聲的廣播聲中鼓蕩起來。以後回憶，那一段匆忙而枯燥的步程裏，也就有聲有色了。
這就是配套。雖然坐火車的人，即使沒有廣播也會趕上火車。接火車的人，即使列車延誤也會等到要接的人，但火車站裏那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的廣播，猶如一場交響樂的序曲，為一段旅程一個盼望烘托了氣氛。
所以，當我站在空曠的大堂裏，望着前上方一塊冷冰冰的電子顯示牌，聽不到廣播。雖然身在火車站，卻又不相信自己在火車站裏。